三日後，徽文帝果然駕臨東宮。
自太子將水泥鋪路之事詳細奏報之後，徽文帝心中便一直存著好奇。
見過以青磚、石板乃至夯土修築的宮道官路，卻從未聽說有何物能堅硬、平整，雨水不積、車馬行過穩而不顛。
雖是太子妃帶著工匠試出來的東西，可既敢報至禦前，想必確有幾分不凡。
於是趁著這日朝務稍閑，徽文帝輕車簡從，徑直擺駕東宮。
太子引著徽文帝來到後院。
徽文帝走到路邊，仔細觀看，又親自走上去試了試。
“這就是水泥鋪的路？”徽文帝問。
“是。”太子答道，“太子妃試驗多次，才得此配方。路麵堅硬平整，雨水不積，車馬行走平穩。”
徽文帝蹲下身，用手摸了摸路麵，又讓人取來鎚子，在路邊角敲下一小塊。水泥碎屑飛濺，但路麵主體完好。
“硬度確實不錯。”徽文帝站起身，“造價如何？”
太子將楚昭寧說的成本估算稟報一遍。
徽文帝聽完，沉吟片刻：“若真如此，倒是一件利國利民的好事。”他看向太子，“工部那邊，可以著手準備了。”
“兒臣遵旨。”太子躬身道。
徽文帝又在東宮停留片刻，問了水泥生產的一些細節，這才起駕回宮。
臨走時，他對楚昭寧說：“太子妃有心了。這些實務，雖不似詩書風雅，卻是治國之要。”
楚昭寧恭敬行禮：“陛下過譽，臣妾隻是盡本分。”
徽文帝深深看她一眼，沒再說什麼，起駕離去。
送走徽文帝，楚昭寧回到麗正殿，長長舒了口氣。
太子跟進來，見她神情放鬆，笑道：“緊張了？”
“有一點。”楚昭寧如實說，“陛下天威難測。”
太子在她對麵坐下：“工部那邊，我會安排可靠的人接手。”
“你五哥的莊子，可以繼續試驗改進，等工部的工坊建起來，他那邊就是現成的模板。”
楚昭寧心中一動：“殿下的意思是？”
“新技術推廣，總要有懂行的人指導。”太子說，“你五哥既然做成了，就是最好的指導人選。”
“屆時讓他兼個工部的職，專門負責水泥工坊，也算人盡其才。”
楚昭寧沒想到太子考慮得這麼周到。
她原本隻想著把技術拿出來，後續如何推廣並未細想。
如今太子這一安排，既給了五哥前程，又保證了技術順利推廣，可謂一舉兩得。
“多謝殿下。”她真心實意地道謝。
太子擺擺手：“你我之間，不必言謝。”
他看向窗外，“隻是元妃，水泥一旦推廣，必會觸動一些人的利益。工部、將作監、還有那些靠修路築城牟利的世家……你要有準備。”
楚昭寧點頭：“臣妾明白。”
任何改革都會有阻力，這她早有預料。
“不過也不必太過擔心，”太子語氣轉為輕鬆，“有父皇支援，有我在，那些人翻不起大浪。”
他站起身，“對了，廚房改造的事，你打算什麼時候開始？”
“等五哥下一批瓷磚送來就可以。”楚昭寧說，“臣妾已經畫好了改造圖樣。”
她從書案上取出一張圖紙。
圖上詳細畫了廚房的佈局，灶台貼瓷磚，牆麵、地麵也全部鋪瓷磚。
還設計了洗碗槽，方便清洗。
太子看了，點頭道：“想得周到。需要什麼，儘管吩咐錢寶去辦。”
兩人又說了幾句，太子便起身離開。
半個月後，楚昭寧站在廚房門口，看著裏麵忙碌的工匠。
瓷磚已經送來了第三批，這次的數量足夠改造整個廚房。
“娘娘，銅匠鋪把水閥送來了。”錢寶捧著一個木盒子走進來，開啟蓋子，裏麵是幾個銅製水閥，介麵處還套著橡膠墊圈。
楚昭寧拿起一個，仔細檢查。
水閥結構簡單，但在這個時代能做出這樣的精度，已經很難得。
她點點頭：“不錯。蓄水池那邊怎麼樣了？”
“已經按照您的圖紙砌好了，”錢寶答道，“水泥抹了三次，保證不漏水。瓷磚也貼完了，正晾著呢。”
楚昭寧跟著錢寶走到廚房東側。
這裏原本是個堆放雜物的角落，現在被改造成了一個扁長的蓄水池。
水池底部與旁邊的料理台齊平，高約五十公分，長度近兩米，頂部用厚實的木板遮蓋，隻留了一個圓形取水口。
內外壁全部貼了白色瓷磚，光滑如鏡。水池下方做了三級台階，方便工人倒水進去。
她蹲下身，開啟水池側麵的小門，裏麵可以看到，從水池底部伸出一根橡膠水管，連線著銅製水閥，再延伸到外麵的洗碗池。
“水管都接好了？”楚昭寧問。
“接好了，橡膠管外麵還纏了麻繩加固，絕對不會漏水。”錢寶信心滿滿地說。
楚昭寧站起身，走到洗碗池那邊。
洗碗池是用水泥和粗鐵棍澆築的檯麵，表麵貼了白色瓷磚，邊緣做了防水凸起。
檯麵下方用木頭做了櫃門，可以存放碗碟和雜物。
最引人注目的是洗碗池上方的水閥。
楚昭寧伸手擰動開關，清澈的水流“嘩”地湧出，落在瓷磚枱麵上，濺起細碎的水花。
她關掉水閥，水流立刻止住，隻有幾滴水珠從水閥口滴落。
“真的不漏。”旁邊一個年輕工匠忍不住驚嘆出聲，隨即意識到失態，趕緊低下頭。
楚昭寧笑了笑，並不介意
這個看似簡單的裝置，在這個時代已經是顛覆性的創新。
大多數人取水還要靠水井、水缸，用水瓢舀，而她現在隻需要擰一下開關。
“灶台那邊呢？”她問。
“灶台貼了瓷磚，牆麵貼到一人高。”錢寶引著她走到灶台區。
東宮的廚房前兩年剛改造過，用的是沼氣灶。
如今灶台表麵和後麵的牆麵都貼上了白色瓷磚，整個區域看起來明亮整潔。
楚昭寧伸手摸了摸灶台表麵的瓷磚，光滑平整。
她讓人端來一盆水，潑在灶台上，水順著瓷磚表麵流下，幾乎不留痕跡。
用抹布一擦，立刻乾淨如初。
“這樣清潔起來就方便多了。”她滿意地說。
廚房裏的工匠和宮人們都好奇地看著這一切。
他們從沒見過這樣的廚房，牆麵雪白光亮，檯麵平整如鏡，還有那個會自己出水的水閥。
“都收拾收拾，明天就可以試用了。”楚昭寧吩咐道。
工匠們開始收拾工具，清理場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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