時間一晃到了五月中旬。
這日午後，楚昭寧正在教蕭承煦背詩，忽聽外麵傳來通報：“太子妃，寧國公府送來一批東西，說是五爺讓送的。”
楚昭寧心中一喜：“快抬進來。”
四個壯實的僕役抬著兩個木箱走進庭院，放下時發出沉悶的響聲。
楚昭寧讓他們開啟箱子，隻見一個箱子裏裝著幾袋灰白色的粉末，另一個箱子裏則是疊放整齊的瓷磚。
她走上前，先看水泥。
伸手抓了一把，粉質細膩，顏色均勻，與她記憶中的矽酸鹽水泥已十分接近。
又讓人取水來，現場和了一小團，抹在石板上。
水泥初時柔軟，漸漸開始凝固。
“硬度如何？”楚昭寧問送東西來的僕役。
那僕役躬身答道：“回太子妃，五爺試過了，三天後堅硬如石，斧鑿難傷。”
“這是第七次燒製的成品，五爺說應該符合您的要求了。”
楚昭寧點點頭，又去看瓷磚。
瓷磚是方形的，邊長約一尺，厚度半寸。表麵施了白釉，光滑如鏡，隻是有些許細微的氣泡和色差。
她拿起一塊，敲了敲，聲音清脆，瓷化程度不錯。
“釉色還可以更均勻些，”楚昭寧自語道，“氣泡的問題需要調整燒製溫度。不過第一批能做成這樣，已經很難得了。”
她讓絳珠賞了送東西的僕役，又寫了一封信給楚臨漳，肯定了他的成果，同時指出了幾個可以改進的地方。
信末，她提出要一些水泥和瓷磚，在東宮試用。
楚臨漳的回信很快，說第二批已經在燒製，五日後可再送一批過來，量會多一些。
拿到第二批材料後，楚昭寧開始實施她的計劃。改造麗正殿後院的一段小路。
她選了一條長約十丈、寬三尺的碎石小路，讓工匠將原有的碎石挖出，清理地基。
然後指揮著將水泥、沙子和石子按比例混合，加水攪拌成混凝土，鋪在清理好的地基上。
這個過程引來了不少宮人圍觀。
太子妃親自指導工匠鋪路，這在他們看來是前所未有的事。
大家都好奇地看著那灰乎乎的漿體，不明白這玩意兒能有什麼用。
楚昭寧讓工匠們嚴格按她的要求做，自己也在一旁監督。
蕭承煦也來湊熱鬧，蹲在一邊看工匠們忙碌。
楚昭寧怕他弄髒衣服，讓奶孃抱著他看。
小傢夥卻不肯，非要自己蹲著，還問：“母妃，這個泥巴為什麼是灰色的？”
“這不是普通的泥巴，這是水泥。”楚昭寧耐心解釋，“等它幹了，會變得非常堅硬，比石頭還硬。”
“真的嗎？”蕭承煦睜大眼睛。
“真的，過幾天煦兒就知道了。”
混凝土鋪設完成後的第三天，路麵已經初步硬化。
楚昭寧讓人在上麵灑水養護，又等了四天，路麵完全凝固了。
翌日清晨，楚昭寧帶著蕭承煦來到後院。
新鋪的水泥路麵平整，灰白的顏色在陽光下泛著淡淡的光澤。
與旁邊未改造的碎石路形成鮮明對比。
那邊凹凸不平，碎石鬆散；這邊卻是一整塊堅硬的整體。
楚昭寧蹲下身，用手摸了摸路麵。
堅硬、平整，沒有裂縫。她滿意地點點頭，讓蕭承煦也摸摸。
小傢夥蹲下來，小手在路麵上摩挲：“硬硬的。”
“是啊，以後下雨天在這裏走路，就不會被泥濘弄髒鞋。”楚昭寧說。
正說著，外麵傳來通報：“太子殿下到。”
太子一身常服走進後院，看到煥然一新的路麵，微微一怔。
他走過來，目光在那平整的灰色路麵上停留片刻，又看向楚昭寧：“這就是你說的水泥？”
“是。”楚昭寧起身行禮，“殿下可以試試。”
太子走上水泥路，腳步平穩。
他走了幾步，又蹲下身，像楚昭寧那樣摸了摸路麵，眼中閃過一絲訝異：“確實堅硬平整。”
他站起身，看向楚昭寧，“這水泥，造價如何？”
楚昭寧早已算過：“主要原料是石灰石、黏土和鐵礦粉，都是常見之物。”
“若是大規模生產，成本應該比鋪設石板路低得多，而且施工更快。”
太子沉吟道：“若是用來修官道……”
“官道、城牆、水壩，都可以用。”楚昭寧接過話頭。
“水泥最大的優點是成型靈活，可以澆築成任何形狀，硬化後整體性強，防水防潮。”
她頓了頓，“不過目前產量還很小，五哥的莊子一次隻能燒製幾百斤。要大規模應用，需要建專門的工坊。”
太子點點頭，又看向旁邊箱子裏的瓷磚：“這個呢？”
楚昭寧拿起一塊瓷磚：“這是瓷磚，表麵施釉，光滑易清潔。最適合鋪在廚房、浴室這些需要經常清洗的地方。”
她讓人端來一盆水，潑在瓷磚上，水迅速流走，瓷磚表麵隻留些許水珠，用布一擦就乾淨如初。
太子看得仔細，又問：“可能用在室外？”
楚昭寧搖頭：“釉麵遇水容易打滑，不適合室外鋪裝。而且瓷磚需要高溫燒製，成本比水泥高得多，目前隻適合小範圍使用。”
她看了眼太子，補充道：“臣妾打算等五哥多燒一些，先改造東宮的廚房。殿下可以直觀感受瓷磚的好處。”
太子看著她，忽然笑了：“你倒是會打算。”
他走到水泥路邊，用腳踩了踩，“這水泥路，父皇若是見了，定會喜歡。”
楚昭寧心頭一動：“殿下的意思是？”
“過幾日讓父皇來看看這條路。”太子打算晚點就跟徽文帝彙報。
楚昭寧明白了。這是要讓皇帝親眼見證水泥的效用。
她點點頭：“臣妾會讓人把這段路打理乾淨。”
太子又站了一會兒，忽然問：“這些方子，都是你自己想的？”
楚昭寧早有準備：“臣妾自幼喜歡看雜書，有些是從古籍中看到的，有些是自己琢磨的。”
“水泥的方子其實前朝就有雛形，隻是配方不完善，臣妾試了許多次，才調整成現在這樣。”
這話半真半假。
前世的歷史上，水泥的雛形確實古已有之，但現代矽酸鹽水泥的配方是近代才完善的。
她說從古籍中看到，既解釋了來源，又不會太過驚世駭俗。
太子點點頭，沒有追問，隻道：“你五哥那邊，需要什麼支援？”
“目前還不需要。”楚昭寧說，“等試驗成熟了，可能需要建更大的窯，招募更多工匠。到時候再請殿下定奪。”
太子點點頭，又看了一眼水泥路，這才轉身，對一直乖乖站在一旁的蕭承煦招招手。
“煦兒，來，隨父王去書房，看看你近日的字可有長進。”
蕭承煦雀躍地跑過去，牽住了太子的手。
父子二人說著話，漸漸走遠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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