傍晚時分，東宮西側的小廚房裏熱氣騰騰。
楚昭寧換上了一身簡便的衣裙，袖子高高挽到手肘，露出一截白皙的手臂。
她站在寬大的木案前，將下午摘回來的兩籃野菜一一取出，分門別類地擺放整齊。
艾草嫩葉堆成一堆，薺菜另放一處，還有少許野蔥。
丹霞端來一大盆清水放在案邊，楚昭寧便蹲下身，開始仔細清洗那些沾著泥土的野菜。
洗著洗著，楚昭寧不自覺地皺了皺眉。
這小廚房是東宮原有的配置，雖說比尋常宮人的廚房寬敞許多，但用起來仍有諸多不便。
這洗菜洗碗沒有專用的水池，隻能用木盆盛水，洗過一遍還得換水，既費時又費力。
水漬灑在地上，稍不注意就容易滑倒。
她一邊洗著薺菜，一邊在心裏盤算著改造的方案。
水泥和瓷磚的配方她都有，若是能砌一個貼了瓷磚的洗碗池和蓄水池，用橡膠做水管，安上銅製的水龍頭，那該多方便。
看來等清明過後，先將方子整理出來，從東宮小廚房開始改造，算是做個試點。
正思量間，吳嬤嬤端著調好的餡料過來了。
剁得細細的豬肉末，混著切碎的薺菜，加了少許薑末、鹽和香油，用筷子順著一個方向攪打上勁，香氣撲鼻。
“娘娘，餡調好了。”吳嬤嬤將盆放在案上，又取來擀好的餛飩皮。
楚昭寧擦乾手，在案前坐下。
蕭承煦早搬了個小板凳挨著她坐好，雙手托著下巴，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母親的動作，滿眼都是好奇。
“母妃，這些是什麼？”他伸出小手指，想碰又不敢碰。
“這是餛飩皮。”楚昭寧拈起一張，放在掌心給他看，“用麵粉和水揉成麵糰，擀得薄薄的，用來包餡料。”
蕭承煦似懂非懂地點點頭，又問：“那煦兒能包嗎？”
楚昭寧笑了：“煦兒還小，等長大了，手再有力些，母妃一定教你。現在先看母妃怎麼做，好不好？”
小傢夥雖然有些失望，但還是乖巧地應了聲“好”，把小凳子又往前挪了挪，幾乎要貼到案邊。
楚昭寧取過一張餛飩皮，平攤在左掌心，右手用竹片小勺舀起一小團餡料，輕輕放在皮子中央。
她的手指纖細靈巧，捏起皮子一角對摺，再輕輕一捏一疊，不過兩三下，元寶狀的小餛飩便成型了。
餛飩下鍋，在滾水裏翻騰，薄薄的麵皮變得透明，隱約透出內裡青翠的餡料。
楚昭寧另起一鍋煮了清湯，用雞湯打底，隻加少許鹽調味，最大限度保留食材的原味。
盛碗時，她先給蕭承煦盛了一小碗，吹涼了才遞過去：“煦兒嘗嘗看，小心燙。”
蕭承煦早已等不及，接過小碗，拿起勺子，舀起一個餛飩，鼓起腮幫子使勁吹了吹，才小心地咬下一小口。
菜特有的清香混著豬肉的鮮嫩，還有那清雞湯的醇厚，一齊在口中化開。
他眼睛一下子亮了，像兩顆小星星：“好吃。”
楚昭寧自己也嘗了一個，鮮美的滋味讓她滿足地眯起眼，脫口道：“真鮮，鮮得眉毛都掉了。”
蕭承煦愣住了，小勺子停在半空：“眉毛掉了？”
楚昭寧這才意識到自己說了什麼，忍不住笑了：“就是說很好吃的意思。”
“哦。”蕭承煦拖長了聲音，然後咯咯咯地笑起來，“鮮得眉毛都掉了，煦兒的眉毛要掉了。”
他一邊笑一邊用手去摸自己的眉毛，還做出扯眉毛的動作，那模樣可愛極了。
正笑著，太子從外頭進來。
他今日在詹事府忙了一下午，商議春耕祭祀事宜，回宮時已近黃昏。
聽褚明遠說太子妃帶著小殿下去摘了野菜，正在小廚房煮餛飩，他連朝服都未及換下，便徑直往這邊來了。
一進門，便看見母子倆圍坐案邊，笑得開懷，滿屋都是食物暖融融的香氣。
“笑什麼呢這麼開心？”他走進小廚房，目光落在餛飩上。
楚昭寧還沒來得及說話，蕭承煦就迫不及待地獻寶：“父王，母妃做了餛飩，鮮得眉毛都掉了。”
他邊說邊做動作，小手在眉毛上比劃著，“吃一口，眉毛掉啦！噗！”
他自己說著說著，又被自己的比喻逗樂，笑得前仰後合。
太子被兒子這沒頭沒腦的話弄得一愣，彎下腰，將兒子抱起來，溫聲問道：“什麼眉毛掉了？”
楚昭寧笑著上前，將剛才的解釋又說了一遍。
“原來如此。”太子在桌邊坐下，楚昭寧給他也盛了一碗。
他嘗了一個，細細品味，點頭贊道，“確實鮮美。這是什麼餡的？味道很特別。”
“薺菜豬肉，”楚昭寧說道，“今兒下午帶煦兒去摘的野菜。”
太子問道：“宮裏哪有野菜？”
“那些沒人住的院子裏有，”楚昭寧說，“荒著也是荒著，反倒長了不少好東西。煦兒還認得了幾種呢。”
蕭承煦立刻挺起小胸膛，一臉驕傲：“煦兒認識艾草，認識薺菜，還認識蒲公英。”
看著兒子亮晶晶的眼睛和驕傲的小模樣，太子眼底的笑意更深了。
伸手摸了摸他的頭：“煦兒真厲害，都認識野菜了。”
一家三口圍坐在不算寬敞的小廚房裏，吃著簡單的餛飩，說說笑笑。
窗外，暮色漸濃，剛晴了半日的天，不知何時又陰了下來，雲層低低壓著，看樣子夜裏或許又有雨。
第二日一早，天果然又飄起了細雨，淅淅瀝瀝的。
用過早膳，楚昭寧便說要包青團。
蕭承煦一聽，興奮得在殿裏直轉圈，因為母妃說這次可以讓他動手參與。
小廚房裏早已準備妥當。
糯米粉和粳米粉按七三比例混合好了，雪白細膩，裝在一個大陶盆裡。
餡料是楚昭寧特意準備的肉鬆鹹蛋黃，還加了少許蜂蜜和豬油調和，鹹甜適口，油潤生香。
吳嬤嬤將艾草汁倒入小鍋，文火加熱至微沸，然後緩緩倒入米粉中，一邊倒一邊用筷子迅速攪拌。
待粉與汁初步融合，她便洗凈手，開始用力揉搓。
那團混合物起初鬆散不成型，但在她有力的揉捏下，漸漸變得光滑柔韌，顏色也從淺綠轉為深綠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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