還沒進入三月,天就開始陰雨綿綿了。
細密的雨絲從灰濛濛的天空飄灑下來,落在宮殿的琉璃瓦上,順著翹起的簷角滴滴答答落下。
這樣的雨已經斷續下了七八日,宮裏各處都濕漉漉的。
宮道兩旁的海棠花苞被雨水打得低垂著頭,牆角石縫間悄悄冒出嫩綠的青苔,空氣裡滿是潮濕的泥土氣息。
東宮,麗正殿內。
東宮麗正殿內,楚昭寧輕輕嘆了口氣,她不喜歡這種陰雨綿綿的天氣。
倒不是討厭雨本身,而是這種濕漉漉、黏糊糊的感覺。
“娘娘,”丹霞輕手輕腳地走進來,手裏捧著一件藕荷色的軟緞披風,“剛去外頭瞧了瞧,雲層薄了些,估摸著能晴上大半日。”
楚昭寧聞言回頭,望向窗外。
果然,雨不知何時住了,簷角的滴水聲也稀疏了許多。
被雨水沖刷了數日的青石地磚縫隙裡,竟已冒出絲絲嫩綠的草芽。
不知怎的,她忽然很想吃青團。
“煦兒醒了嗎?”她攏了攏鬢髮問道。
“剛醒,鍾媽媽正給他穿衣裳呢。”丹霞笑道,“小殿下今早一睜眼就問能不能出去玩,說是悶了好些天了。”
想到兒子那副急不可耐的小模樣,楚昭寧唇角不自覺漾開笑意:“準備一下,今兒帶煦兒出去走走。”
“娘娘要去哪兒?”丹霞問道。
“去找艾草。”楚昭寧繫上披風,“清明快到了,該做些青團。”
丹霞愣了一下:“宮裏,有艾草嗎?”
“去那些空院子找找,”楚昭寧說道,“那些地方少有人打理,野菜反而長得旺。”
她想起小時候,祖母每年春季去莊子時,都會帶著他們是摘野菜。
老夫人說,春天的野菜最有生機,吃了能沾沾地氣。
正說著,蕭承煦噔噔噔地從內室跑出來,穿著一身杏黃色綉小老虎的袍子,頭髮梳成兩個小髻,用同色的髮帶繫著。
“母妃,沒有下雨了。”他撲過來抱住楚昭寧的腿,仰起小臉,眼睛亮晶晶的,“煦兒能出去玩嗎?”
“鍾媽媽說外頭地滑,要問過母妃才行。”
楚昭寧蹲下身,給兒子理了理衣領:“今兒帶煦兒去尋寶,好不好?”
“尋寶?”蕭承煦的眼睛更亮了,“什麼寶?”
“一種叫艾草的寶貝,”楚昭寧笑著說,“找到了,母妃就給煦兒做好吃的。”
“好。”小傢夥立刻來了精神,拉著母親的手就要往外走。
楚昭寧笑著站起身,對丹霞道:“去拿兩個小竹籃來,再叫上絳珠跟著。”
丹霞應聲去了。
楚昭寧牽著兒子的手走出殿門,雨後的空氣清新濕潤,帶著泥土和青草特有的氣息。
蕭承煦像隻出籠的小鳥,在宮道上蹦蹦跳跳,不時蹲下來看石板縫裏鑽出的小草,或是抬頭看屋簷下滴滴答答的水珠。
對他這個年紀的孩子來說,每一處細微的變化都值得探究。
“母妃,這個是什麼?”他指著一叢葉片呈鋸齒狀的植物。
楚昭寧看了看:“這是蒲公英,開黃花,成熟了會長出白色的小絨球,風一吹就飛走了。”
“它會飛?”蕭承煦睜大了眼睛。
“是它的種子會飛,”楚昭寧耐心解釋,“靠著風把種子帶到別處,明年春天,那裏就會長出新的蒲公英。”
蕭承煦似懂非懂地點點頭,伸出小手輕輕摸了摸蒲公英的葉子。
他們先來到一處閑置多年的偏殿。
這處宮殿從前住著一位太妃,太妃過世後就一直空著。
朱漆大門緊閉,門環上生著暗綠色的銅銹,簷角結著蛛網,看上去有些荒涼。
“母妃,這裏沒有人住嗎?”蕭承煦看著緊閉的宮門,有些怯怯地往母親身邊靠了靠。
“嗯,從前住的太妃奶奶去了很遠的地方,這裏就空下來了。”楚昭寧輕聲解釋,示意丹霞推開側邊一扇虛掩的小門。
“吱呀”一聲,木門應聲而開。
門內的景象卻與外頭的荒涼大相逕庭。
因著少有人來,野草蔓生,在春雨的滋潤下長得格外茂盛,綠油油的一片,間雜著各色野花。
“哇~”蕭承煦睜大了眼睛,方纔那點怯意瞬間被驚奇取代,“好多草,還有花。”
楚昭寧踏進院子,仔細打量著院子裏的植物,目光掃過一叢叢綠色。
忽然,她眼睛一亮,快步走到牆角處。
“找到了。”
那是一片艾草,植株不高,葉片呈羽狀分裂,背麵泛著銀白色,在陽光下閃著細微的光澤。
春雨過後,葉片上還掛著水珠,嫩生生的。
“這就是艾草?”蕭承煦湊過來,好奇地打量著。
“對,”楚昭寧摘下一片葉子,放在兒子鼻尖,“聞聞看。”
蕭承煦深深吸了口氣,小臉皺成一團,往後縮了縮:“香香的,但是,有點沖鼻子。”
楚昭寧笑了:“生的艾草是這樣,等處理過了,做成青團,就會變成清香味。”
她開始採摘嫩葉,動作熟練。
蕭承煦也有樣學樣,蹲在地上,小手笨拙地摘著艾葉。
可他分不清哪些是嫩葉哪些是老莖,常常一扯就是一大把,連根帶葉。
“煦兒,看母妃這樣,”楚昭寧耐心地示範,用指尖輕輕掐下艾草的嫩尖。
“隻取最嫩的部分,老了的留著,它們還會再長,明年春天,我們又能來摘了。”
蕭承煦學了幾次,漸漸掌握了要領。
他摘得很認真,小臉綳得緊緊的,嘴唇抿成一條線。
偶爾摘到一片特別肥嫩的葉子,就會獻寶似的舉到楚昭寧麵前:“母妃看,這個好,又大又綠。”
“嗯,煦兒真厲害,這片摘得真好。”楚昭寧從不吝嗇誇獎。
得了鼓勵,小傢夥幹得更起勁了。
不多時,他的小手上沾了泥土,杏黃色袍子的下擺也蹭了些草汁,但他毫不在意,反而很興奮。
摘了半籃子艾草,楚昭寧直起身,活動了一下有些發酸的腰。
目光掃過院子,忽然又發現了一叢熟悉的植物。
“呀,還有薺菜。”她驚喜地走過去。
那是幾叢薺菜,葉片羽狀分裂,開著細小的白花,星星點點的,在綠草叢中不太起眼,但長勢很好,葉片肥嫩。
“這也是能吃的?”蕭承煦跟過來,蹲在母親身邊。
“嗯,這是薺菜。”楚昭寧摘下一片葉子,遞給兒子,“也能吃的。薺菜豆腐羹,薺菜餛飩,味道可鮮了。”
蕭承煦接過那片葉子,湊到鼻尖聞了聞,眉頭微蹙:“沒什麼味道。”
“生薺菜味道淡,做熟了才顯鮮。”楚昭寧一邊說,一邊動手採摘。
母子二人忙活了小半個時辰,摘了滿滿兩籃野菜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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