太子端坐主位,開口說道:“事情,你們都清楚了。謠言惡毒,意在沛公。”
“不僅要詆毀元妃,離間東宮,更是要借鬼神之說,動搖國本,阻撓新政。此風絕不可長,幕後之人,必須揪出。”
褚明遠率先躬身道:“殿下,老奴已按您先前吩咐,令手下得力之人暗中查訪宮內流言起始。”
“初步看來,宮內最初關於鬼月不詳的議論,確是從幾個低等宮女、太監閑談中傳出,源頭混雜,似是聽宮外採辦或家人提及。”
“皇後娘娘雷霆手段後,宮內已無人敢公開議論。但市井流言涉及太子妃娘娘,老奴的人…力有未逮。”
褚明遠的語氣中帶著自責。
他在宮中經營數十年,眼線遍佈,卻沒想到流言會從宮外反噬進來。
冥偉接著說道:“殿下,屬下已調派暗衛中精於市井偵查的好手,混入茶樓酒肆、勾欄瓦舍。”
“流言傳播極快,版本略有出入,但核心指向一致。”
“最初似乎是從西城幾個茶寮、說書場子流傳開的,傳播者多是些遊手好閒的幫閑、走街串巷的貨郎,以及一些茶客。”
“這些人背景雜亂,收了錢辦事的可能性極大,但給錢的人非常小心,多是間接接觸,甚至利用賭債、人情等手段驅使,很難直接追溯到上線。”
青鋒安靜地聽著,此時才開口道:“對方很謹慎,用了多層掩護。”
“傳播流言的人本身可能都不知道最終目的,隻是拿錢說話,或者被利用了而不自知。”
“這種手法,不像是一時興起的詆毀,更像是經過謀劃的輿論攻勢。”
他看向太子,“殿下,此事發生在鹽政改革進入關鍵執行階段、煉鐵爐即將出鐵的當口,絕非巧合。”
“屬下調閱了近半個月京城各門的出入記錄,發現有幾撥生麵孔在流言興起前進京,分散居住在不同的客棧,行跡低調,但出手闊綽。”
太子頷首:“不錯。所以,追查不能隻盯著流言本身,更要看,這件事最終對誰最有利,又是誰最急於看到東宮陷入麻煩、新政受阻。”
他目光掃過三人,坐直了身體,“孤已有計較。分三路進行。”
“第一路,褚公公。”太子看向老太監,“你負責宮內。繼續深挖最初那幾個傳播流言的宮人,審問要細,但不必用刑過重。”
“同時,盯緊各宮與宮外聯絡的渠道,尤其是那些可能傳遞訊息的隱蔽方式。此事可秘報母後,請謝姑姑協助。”
“老奴遵命。”褚明遠肅然應下。
“第二路,冥偉。”太子轉向暗衛統領,“你主攻宮外市井。那些幫閑、貨郎、茶客,一個都不要放過,暗中控製起來,分開訊問。”
“同時,查一查最近京城是否有身份不明或行跡可疑之人大量活動,尤其是與某些府邸有關聯的。”
“還有,”他頓了頓,“重點留意三皇子府、德嬪承香殿、禮部尚書蘇府、以及其他可能與鹽政利益受損者相關的。”
“屬下明白。”冥偉眼中精光一閃,領命而去。
“第三路,”太子看向青鋒,“青鋒,你負責市井三教九流,或有我們不便直接接觸的線索。”
“是。”三人恭敬領命。
“好。”太子站起身,“你負責聯絡我們在市井三教九流中的眼線,從另一個角度探查。”
“有些線索,或許官方身份不便接觸,但那些地頭蛇、幫會頭目,反而知道得更多。”
“另外,查一查最近京城是否來了什麼有名的術士、方士,或是與鬼神之說相關的人物。”
青鋒點頭:“是。屬下會從漕幫、鏢局、還有幾個大賭坊入手。”
“這些地方訊息最靈通,三教九流混雜,最容易藏匿蹤跡,也最容易露出馬腳。”
“好。”太子站起身,走到窗前,背對三人,“對方躲在暗處,散佈流言,成本極低,卻可造成極大傷害。”
“我們若大張旗鼓闢謠,反而可能助長流言,顯得心虛。因此,明麵上,東宮與寧國公府皆不作回應,一切如常。”
他轉過身,眼中寒光閃爍:“但暗地裏,這三路追查必須快、準、狠。孤要在流言尚未造成更大實質損害前,揪出那隻黑手,並給予有力回擊。”
三人齊聲應諾。
計議已定,眾人分頭行動。書房門開啟又關上,腳步聲漸行漸遠。
一張無形的大網,悄然撒向京城的各個角落。
而他要做的,便是在收網之時,讓那些躲在暗處的人,無所遁形。
接下來的幾日,東宮表麵維持著一如既往的平靜。
請安、用膳、理事、教養皇孫,一切按部就班,彷彿市井間那些惡毒的流言從未存在過。
楚昭寧每日辰時準時出現在麗正殿正廳,接受各院妃妾請安,神色從容,舉止如常。
偶爾有人小心翼翼窺探她的臉色,也隻能見到一片沉靜的溫和。
但在這平靜的水麵之下,暗流正在緊鑼密鼓地湧動。
褚明遠這日卯時初就起來了。
年紀大了,原本不必起這麼早,可心裏揣著事,翻來覆去睡不著。
他穿戴整齊,坐在自己那間整潔簡樸的屋裏喝了盞濃茶,這纔不緊不慢地出門。
晨光熹微,宮巷裏還瀰漫著未散的夜露氣息。
幾個掃灑的小太監見他過來,連忙躬身退到牆邊。
褚明遠目不斜視地走過,心裏卻已將這幾人的麵孔記下。
東宮如今需要格外小心,任何可能窺探的眼線都不能放過。
他先去了慎刑司。不是正堂,而是旁邊一間不起眼的靜室。
這屋子平日裏堆放雜物,此時已被收拾乾淨,隻擺了一張方桌、兩把椅子,桌上有一壺剛沏好的茶。
“把人帶來吧。”褚明遠坐下,對身後跟著的小太監吩咐。
不多時,一個約莫十五六歲的小太監被領了進來。
這孩子臉色煞白,腿都在打顫,一進門就撲通跪下了:“褚、褚爺……”
褚明遠沒叫他起來,隻慢條斯理地倒了杯茶,推到桌子另一側:“坐。”
小太監哪敢坐?
隻一個勁兒磕頭:“奴才知錯了,奴纔再也不敢亂說話了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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