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煦兒，慢點。”楚昭寧心頭一緊，眼疾手快地一把攬住如同小炮彈般衝過來的兒子。
懷裏的小人兒不滿地扭動著，小手指指向散落在地毯上的零件，嘴裏不住地嚷著：“要看，母妃，煦兒要看嘛。”
他的眼眸裡充滿了好奇，小臉因為急切而漲得通紅。
楚昭寧低頭看著兒子這執拗的模樣，心中又是好笑又是無奈。
這些銅鐵木器，邊緣雖經匠人細心打磨過，但稜角還在，若是不小心磕碰一下，嬌嫩的麵板立刻就是一道紅痕。
更怕的是那些細小的螺絲、軸承，若被不懂事的孩子誤吞下去，那後果……
她簡直不敢細想。
再者，這些零件是錢寶費盡心思才尋能工巧匠製作出來的，每一個都獨一無二。
若是被弄亂甚至丟失一個，組裝起來就麻煩了。
她輕輕嘆了口氣，將語氣放得愈發柔和，嘗試著與這小小的人兒商量。
“煦兒，你聽母妃說，這些東西很小，很鋒利，絕對不能放進嘴裏，知道嗎？”
“而且它們每一個都有自己的位置，就像煦兒玩的七巧板，如果亂扔，少了一塊，我們的大船就拚不起來了，對不對？”
“嗯嗯，煦兒知道。不放嘴裏，不亂扔。”蕭承煦用力地點著頭，像小雞啄米一般。
為了表示誠意，甚至主動把兩隻小手背到了身後，眼巴巴地望著楚昭寧，那眼神讓人無法拒絕。
楚昭寧的心瞬間軟成了一灘春水。
孩子對新鮮事物有著超乎尋常的興趣，一味阻攔反而可能適得其反。
她沉吟片刻，索性抱著兒子，地席地而坐，又將蕭承煦小心翼翼地安置在自己身前的軟墊上，讓他能舒舒服服地觀看。
“好罷，”她柔聲道，“那母妃就破例一次，帶著我們煦兒一起，來拚這隻大船。”
蕭承煦一聽，眼睛瞬間亮得驚人，小小的身體因興奮而左右搖晃。
“但是，”楚昭寧伸出食指，輕輕點了點他的小鼻尖，“煦兒要答應母妃，隻能看，隻能輕輕地用手指摸。”
“想要拿哪一個，必須先問過母妃，得到母妃的允許才能動手。這是我們之間的約定，煦兒能做得到嗎？”
“能！煦兒能做到。”蕭承煦立刻挺直了小腰板，神情專註無比。
組裝開始。
楚昭寧先拿起船體的龍骨和主要肋骨構件，用特製的魚膠進行粘合。
她一邊操作，一邊用最簡單易懂的語言向兒子解釋：“煦兒看，這是大船的骨頭，就像煦兒身體裏的骨頭一樣，有了它，船纔不會散架。”
蕭承煦似懂非懂，但看得極其認真，小嘴微微張著。
當楚昭寧需要人幫忙扶住某個部件等待膠乾時，他便自告奮勇，伸出兩隻小手，小心翼翼地穩住那小小的木塊。
“煦兒真棒，幫了母妃大忙了。”楚昭寧不吝誇獎。
小傢夥聽到表揚，更是幹勁十足，小胸脯都挺了起來。
接下來是安裝動力係統。
小巧的銅製鍋爐、錯綜複雜的連桿、細小的軸承……
每一樣都讓蕭承煦好奇不已。
楚昭寧拿起鍋爐，耐心解釋道：“煦兒看這裏，這裏麵以後要裝上水。”
“水燒開了，就會冒出很多很多的氣，這些氣的力氣非常大，能推著裏麵的小活塞動起來。”
她又拿起那細長的連桿，“這個呢，就像是船的胳’，把鍋爐裡產生的力氣，從這裏……”
她指了指汽缸，“傳到這裏。”
手指又移向連線螺旋槳的傳動軸。
她耐心地引導著兒子的小手，讓他輕輕觸控金屬的表麵，感受齒輪的咬合。
“煦兒感覺到嗎？這兩個齒輪齒對著齒，一個轉起來，就會帶著另一個也跟著轉，力氣就是這樣一步一步傳過去的。。”
蕭承煦的小手小心翼翼地撫過每一個零件。
他尤其喜歡那具螺旋槳，反覆摩挲著那光滑的葉片。
楚昭寧便告訴他：“這是船的腳，把它裝在水下麵，它這麼一轉啊，就像我們走路一樣，水被推開了，船就跟著往前跑起來了。”
整個組裝過程，楚昭寧刻意放慢了速度，將複雜的工程分解成一個個小步驟，讓兒子能夠理解並參與其中。
空氣中瀰漫著木屑的清香、魚膠的特殊氣味，以及母子間溫馨的低語和偶爾響起的孩子清脆的笑聲。
侍女們遠遠守著，不敢打擾這難得的溫馨時光，臉上也都帶著柔和的笑意。
當最後一個部件，螺旋槳被安裝到傳動軸上，這艘長約兩尺的新式蒸汽模型船型，終於完整地呈現在眼前。
蕭承煦忍不住“哇”地一聲叫了出來，拍著小手，圍著模型爬了一圈，烏溜溜的大眼睛裏滿是驚嘆。
“母妃，船，我們的船好了。”他興奮地叫著，想要伸手去抱。
又記得母親的囑咐，小手停在半空，期待地看向楚昭寧。
楚昭寧看著兒子興奮的小臉，又看看模型，心中充滿了前所未有的滿足感。
“好了，煦兒，我們的船造好了。”楚昭寧笑著，用乾淨的軟布仔細擦拭了一遍模型。
“現在，我們帶它去後花園，看看它能不能在水裏跑起來，好不好？”
“好，去水裏，跑起來。”蕭承煦歡呼雀躍，迫不及待地就要往外沖。
楚昭寧連忙示意鍾媽媽和幾個伶俐的丫鬟上前，給蕭承煦穿好外出的小鬥篷，繫好綉著瑞獸紋樣的帶子。
她自己則整理了一下因久坐而略顯褶皺的衣裙，然俯身，穩穩地抱起了模型。
這船雖隻是按比例縮小的樣船，但因用料紮實、結構複雜，抱在懷裏頗有分量。
“娘娘，這些粗活讓奴婢們來便是。”丹霞見狀，連忙躬身想要接過那艘模型船。
楚昭寧卻微微一笑，搖了搖頭：“不必，本宮自己來。”
一行人出了麗正殿，沿著青石板鋪就的宮道向東宮後院走去。
蕭承煦興奮得幾乎要蹦跳起來，小腦袋轉來轉去，時不時就要回頭確認那艘大船是否被母妃好好地抱著。
“船，我們的船。”他一遍遍地唸叨著。
在一眾宮女太監的簇擁下，楚昭寧帶著兒子，來到了東宮的小花園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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