楚昭寧端起手邊的溫茶,輕啜一口,繼續道:“殿下,除了金雞納樹,海外諸多未經發掘的礦產,亦值得關注。”
“比如,一些質地異常堅韌、遠超尋常生鐵的金屬礦藏。”
“若能尋得,或可用來打造更鋒利耐用、更輕便堅韌的兵器甲冑,使我大周將士如虎添翼。”
她腦海中浮現出合金的概念,但此刻隻能以這個時代能理解的方式描述。
“再比如,一些色彩極為獨特的礦物顏料。我們大周的瓷器天下無雙,若能引入新的釉彩,或許能燒製出前所未有的瓷器。”
她想起博物館裏那些異域風情的彩陶,補充道,“還有,一些木質堅硬、耐腐蝕的巨木。”
“那可是建造遠洋海船龍骨、舵葉,乃至宮殿棟樑的絕佳材料。”
說到這裏,她語氣稍稍放緩,帶上了一絲審慎:“不過,殿下也需心中有數。礦產多為各國戰略物資,管控嚴格,恐怕不會輕易出售。”
“這就要看出使人員的智慧和手腕了,是設法交易少量樣本,還是通過其他途徑獲取資訊,都需要隨機應變。”
“至於珍稀木料、特殊作物種子,乃至記載了異域技藝、書籍,都值得留心搜羅。”
她越說思路越開闊:“殿下,此次遠航,不應僅僅是貿易之旅,更應是探求知識、引種有益之物、開闊我大周眼界的探索之旅。”
“每一次新物種、新知識的引入,都可能像當年的橡膠一樣,在未來產生我們難以估量的影響。”
太子仔細聽著,將楚昭寧的話一一記在心裏。
楚昭寧每每開口,往往切中要害。
他越發覺得,自己來問她,是問對了。
“好,說得好,探索之旅,此言甚合孤意,”太子撫掌,眼中異彩連連,“你方纔所言金雞納樹,列為重中之重。”
“其他礦產、木料、書籍等,亦需用心探訪。”他站起身,在殿內踱了兩步,腦海中已經開始規劃如何調配資源。
“孤這便去將你所列諸項,詳細交代下去,命正使與韓霆務必用心,不惜代價,也要盡量搜羅帶回。”
“殿下且慢,”楚昭寧叫住他,起身走到書案前,鋪開紙張,挽袖研墨。
“空口無憑,我這就將金雞納樹的形態特徵、可能產地,以及那些值得留意的礦產、木料的大致性狀寫下來,畫出來。”
“也好讓使臣們按圖索驥,有的放矢。”
她一邊說著,一邊已執起一支小楷狼毫,蘸飽了墨,伏案疾書。
看著楚昭寧瞬間進入專註狀態,纖指執筆,或勾勒簡圖,或書寫說明,神情認真而篤定,太子嘴角的笑意更深。
他喜歡看到她這個樣子,充滿了生機與創造力,與他平日裏見到的那些或唯唯諾諾、或工於心計的女子截然不同。
楚昭寧不止是他的妻子,更是他實現宏圖大業不可或缺的臂助與知音。
“好,你慢慢寫,務必詳盡。”太子溫聲道,親自為她添了熱茶,“待你寫完,孤親自去交代。”
“此次試航,不僅要探明商路、賺取利潤,更要為我大周,帶回更多有用之物。”
楚昭寧抬頭,對他報以一笑:“定不負殿下所託。”
在這個時代,能如此理解並鼎力支援她這些超前想法的夫君,尤其是身為儲君的夫君,是非常的難得。
他們之間,除了夫妻之情,更有著共同的目標和信念,是彼此最堅實的同盟。
就在楚昭寧伏案疾書,將她能想到的,對大周未來發展有潛在價值的物產知識一一列出時。
廣州港畔,詹事府的屬官正恭敬地送走三位麵板黝黑,皺紋裡刻滿風霜,但眼神矍鑠的老者。
他們正是廣州港最有名的老船把頭,陳佬、李佬和林佬。
他們在海上搏擊風浪一輩子,對南海乃至更遠海域的天象、海流、潮汐瞭如指掌。
他們的經驗,是任何書本都無法替代的寶貴財富。
“……如此,便定在三月初一卯時正刻啟航,依三位老哥看,可否?”屬官客氣地確認。
陳佬眯著眼,再次望瞭望天色,又伸出手指感受了一下風的濕度。
篤定地點點頭:“大人放心,屆時東南風和緩,潮水平穩,正是揚帆遠航的吉時良辰。”
李佬和林佬也紛紛附和:“錯不了。老漢們在這珠江口看了幾十年風水,這個時候出海,最是穩妥。”
屬官心中大定,對三位老者鄭重一揖:“多謝三位老哥,此番船隊能順利出航,三位功不可沒。稍後自有謝儀奉上。”
三位老船把頭連連擺手:“不敢當,不敢當。能為朝廷出力,是老漢們的福分。”
他們見這位京裡來的大官如此禮遇,心中倍感榮光。
訊息快馬加鞭傳回京城時,楚昭寧寫的清單也到達送達了廣州港籌備使團的手中。
三月初一,黎明前夕。
廣州港口沿岸,早已是人山人海。
得到訊息的商賈、士紳、百姓,甚至還有不少混在人群中的外國商人,都將目光投向了港灣中那支最為醒目的船隊。
共計九艘大小不一的艦船組成了這支船隊。
居中是一艘巨大的寶船,那是船隊的旗艦和指揮中樞。
周圍環繞著數艘體型稍小但的漕船、戰座船,它們負責運輸貨物、載人以及護航。
船上裝備著這個時代先進的羅盤、牽星板等導航儀器。
每一艘船的船頭,都飄揚著象徵大周皇權的龍旗以及標明身份的使節旌旗,在晨光中獵獵作響。
岸邊上,人頭攢動,議論聲、祝福聲、驚嘆聲交織成一片。
小商販們抓緊機會叫賣著吃食雜物。
一些原本對海貿試行心存疑慮的本地海商,心情複雜地看著這一切。
卯時正刻將至。
鎮海號的甲板上,此次航行的正使,以及護航指揮官韓霆,並肩而立。
他們身後,是使團成員、通譯、工匠、醫官以及經驗豐富的水手、軍士。
所有人皆衣著整齊,麵色肅然。
“吉時已到——”岸上,禮部的官員拖長了聲音,高聲唱喏。
“起錨——”韓霆沉聲下令,聲音通過傳令兵,清晰地傳遍各船。
“升帆——”
“遵令。”
巨大的鐵錨在絞盤的嘎吱聲中被緩緩拉起,帶著海底的淤泥離開水麵。
水手們如在桅杆纜繩間穿梭,喊著整齊的號子,將一麵麵巨大的、厚實的帆篷升上桅杆。
帆布吃滿了風,瞬間鼓脹起來,發出沉悶而有力的“嘭”聲。
“鳴炮——送行!”
轟!轟!轟!
三聲震耳欲聾的禮炮響起,聲音回蕩在港灣內外,壓過了所有的嘈雜。
炮口噴出的白煙隨風飄散,帶著一種莊嚴的儀式感。
岸上觀禮的廣州府官員、詹事府屬員以及受邀的各界代表,紛紛躬身行禮。
人群中也爆發出巨大的歡呼聲和祝福聲。
船隊開始緩緩移動,逐漸駛離泊位,向著那茫茫無垠的大海深處進發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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