楚昭寧舉出更具吸引力和說服力的例子,“殿下,比如橡膠,是我們大周的物產中所沒有的,如今卻在許多地方派上大用場。”
“還有之前引進並推廣種植的土豆、地瓜、玉米,這些高產作物在災年能活民無數。”
“海外廣袤,未必沒有其他如橡膠、土豆一般,我們尚未認知卻極具價值的事物。”
她給太子續了杯茶:“殿下,多出去看看,主動交流,把別人有而我們沒有的東西帶回來研究、利用。”
“把我們有餘而別人急需的東西帶出去換取財富和資源。這並非丟天朝體麵。”
“而是富國強兵的務實之道,是王者無外,懷柔遠人的另一種體現,是在彰顯我朝相容並蓄的氣度。”
她微微一笑,給出了一個讓太子耳目一新的概念。
“隻要賣出去的商品總價值,遠遠大於我們買進來所需支付的價值,那麼,長遠來看,白銀、黃金就會持續不斷地凈流入我大周,而非流出。”
“屆時,殿下需要擔心的就不是白銀外流,而是如何妥善管理、利用那些白銀,使其能惠及國庫、強盛國家了。”
“廣州一口通商,規模尚小,若多開港口,規範經營,這收益,必將遠超殿下想像。”
太子的眼中閃爍著震驚、興奮的光芒。
楚昭寧的這一席話,徹底打破了天朝物產豐盈,無需外求的固有認知侷限。
殿內的燭火輕輕搖曳,將兩人的身影投在牆壁上,拉得很長。
太子久久沒有說話。
這條路絕非坦途,會觸及江南沿海無數現有利益集團的核心,會遇到朝中保守清流勢力的強烈反對和抨擊。
實施起來更是千頭萬緒,需要精心佈局,步步為營。
但是,這無疑是一條可能讓大周徹底擺脫當前財政困境,甚至走向前所未有之強盛的道路。
“元妃,”太子終於開口說道:“此事關係國策,千係重大,孤需細細斟酌,並與父皇商議。”
“臣妾明白。”楚昭寧心中鬆了一口氣,輕輕頷首,“臣妾所言,不過是些婦人之見,紙上談兵。”
“具體如何施行,製定何等章程,如何平衡各方,震懾不軌,還需殿下與朝中諸位肱骨之臣詳加籌劃,徐徐圖之。”
太子點了點頭。
他發現,楚昭寧就像一座蘊藏著無盡智慧的寶庫,每一次深入的交談,都能給他帶來新的衝擊和啟發,讓他看到問題的另一麵。
“夜深了,你今日勞神了,早些安置吧。”太子最終說道,“你說的孤會仔細思量。”
楚昭寧溫順地點點頭。
次日,太子在處理完一批由兵部加急送來的西北軍報後,沉思片刻,便整理衣冠,動身前往養心殿。
內侍通傳後,太子步入殿內。
徽文帝正靠在躺椅上,手裏拿著一本奏摺,略顯疲憊地揉著眉心。
聽到腳步聲,他並未抬頭,隻是淡淡開口:“瑾珩,此時過來,可是西北軍務又有不利變化?”
他下意識地以為,太子此番前來,帶來的恐怕又是戰事吃緊、糧餉告急的壞訊息。
太子躬身行禮:“兒臣叩見父皇。回父皇,西北前線暫無新的緊急軍報傳來,局勢目前尚在掌控之中。”
徽文帝聞言,這才抬起眼,目光落在太子身上,帶著一絲詢問。
太子斟酌著語句,謹慎地開口:“兒臣此來,實是為昨日父皇於朝後垂詢,關於開源之法一事。”
徽文帝聞言,眼中閃過一絲亮光,身體稍稍坐直了些,將手中的奏摺放到一旁的小幾上。
“哦?太子妃是怎麼說的?”
“兒臣回去後,與太子妃探討了一番。”太子回道,“太子妃以為,或可在海貿一事上,再做文章。”
“海貿?”徽文帝挑眉,似乎有些意外,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案頭的青玉紙鎮。
“廣州一口通商,歷年雖有進項,數額也還算穩定,但於填補如今西北這個巨大的窟窿,怕是遠遠不夠,杯水車薪。”
“況且,朝廷對此事,向來持重,開海之議,歷年來在朝堂上爭議頗大,多有大臣認為弊大於利。”
他三言兩語,便點出了此事最大的難點,收益有限且政治阻力巨大。
“父皇所言極是。”太子不慌不忙,將昨夜與楚昭寧討論的要點,娓娓道來,“兒臣亦知開海非易事,牽扯眾多。”
“以往朝中議論開海,多著眼於獲取海外奇珍異寶以供宮廷,或是秉持懷柔遠人的朝貢理念。”
“而今,我們或可暫時擱置這些爭議,將海貿首先視為一條如同鹽鐵、漕運一般,可以穩定、持續帶來的巨額稅收。”
接著,他將昨夜與楚昭寧討論的要點,結合自己的理解,娓娓道來。
徽文帝靜靜地聽著,臉上看不出喜怒,隻有手指在玉紙鎮上緩慢摩挲的動作,顯示他正在認真思考。
待太子陳述完畢,殿內安靜了片刻。
徽文帝才緩緩開口:“將海貿視為如鹽鐵一般來經營,你這個想法,倒是有些意思。”
他沒有立刻讚許,但語氣中的興趣顯而易見。
“茲事體大。你所言,確有幾分道理。然開海之議,牽涉甚廣,非一蹴而就。江南官場、沿海士紳、朝中清議皆需顧及。”
他沉吟片刻,做出了決斷,目光銳利地看向太子:“既有此想,先私下裏,擬一個詳細的條陳上來。”
“要包括港址選擇的理由。市舶司如何設立,稅則如何定,水師如何佈防等,方方麵麵,都要考慮到。”
他最後加重了語氣,叮囑道:“記住,此事眼下尚在籌謀階段,要密。”
“兒臣遵旨!”太子心中一陣激動。
徽文帝沒有反對,反而讓他擬詳細條陳,這本身就是一個積極的訊號。
他強壓下心中的波瀾,躬身應道,“兒臣定當謹慎謀劃,擬妥之後,再呈父皇禦覽。”
“嗯,去吧。”徽文帝揮了揮手,重新靠回椅背,閉上了眼睛,彷彿剛才的對話未曾發生。
太子再次行禮,退出了養心殿,快步往詹事府走去,心裏盤算要找誰來商量此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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