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知過了多久,或許隻是一盞茶冷透的功夫,褚明遠的身影終於再次出現。
他是一路小跑著回來的,額上、鼻尖上竟都帶著明顯細密的汗珠,跑得有些氣喘籲籲,臉上表情複雜到了極點。
他跑到太子跟前,氣息尚未喘勻,便急忙躬身,用帶著喘息的語調急聲回稟:“殿下,查、查清楚了!”
“說。”太子言簡意賅,目光如炬,緊緊鎖定在褚明遠臉上,不容他有絲毫隱瞞。
褚明遠嚥了口唾沫,艱難地組織著語言,彷彿每個字都燙嘴:“回殿下,這氣味確實是、是從麗正殿偏廳傳來的。”
“源頭是,是太子妃殿下正在用的一種膳食,名叫螺螄粉。”
“螺螄粉?”太子重複了一遍這個完全陌生的名字,眉頭鎖得更緊,幾乎能夾死蒼蠅。
“是,”褚明遠硬著頭皮,繼續詳細解釋,試圖將功補過。
“據太子妃身邊的大宮女青囊姑娘說,此物是用石螺熬湯,配上雪白的米粉,還有那種味道特別濃鬱的酸筍。”
提到酸筍,他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,“以及炸腐竹、炸蛋…哦,就是一種炸得蓬鬆的雞蛋餅,還有花生米等多種配料製成。”
他每說一樣配料,都小心地觀察著太子的臉色。
隻見太子那原本就沒什麼表情的俊臉上,此刻更是如同覆上了一層冬日寒霜,眼神冷得能凍死人。
“太子妃娘娘似乎極為喜愛此物,用得很是香甜,正與今日進宮探望的寧國公夫人一同在偏廳享用。”
褚明遠最後補充道,聲音越來越低,幾乎微不可聞。他心中暗暗叫苦,這差事真是辦得驚心動魄。
果然如此。
太子閉了閉眼。
他下意識地深吸一口氣,試圖平復心緒,卻再次被那空氣中隱隱約約的酸臭味嗆到。
喉頭一陣抑製不住的發癢,忍不住輕咳了一聲。
他睜開眼,目光恢復了平日的深沉難測,隻是那眼底深處一閃而過的、濃濃的無奈與哭笑不得。
“罷了。”他淡淡開口,聲音聽不出什麼明顯的喜怒,“既然太子妃喜歡,身子也受得住,便由她去吧。”
這句話,他說得有些艱難,幾乎是咬著後槽牙做出的讓步。
褚明遠聞言,一直懸著的心終於落回實處一半,暗自長長鬆了口氣,連忙應道:“殿下仁慈。”
太子繼續說道:“命人多取些庫房裏上好的、氣味清冽的沉水香,在宮內各處,尤其是通風處點燃,務必儘快驅散這氣味。”
他頓了頓,終究沒能直接形容那味道。
“再告訴負責灑掃的宮人,晚些時候仔細清理麗正殿左近,務必恢復如常。”
“是,奴才遵命!這就去辦!”褚明遠連聲應下,語氣積極,恨不得立刻就去執行。
太子最後望了一眼麗正殿的方向,目光複雜,幾不可聞地輕輕嘆了口氣。
他不再停留,乾脆利落地轉身,沉聲對青鋒道:“去養心殿,孤還有些政務需向父皇稟奏。”
他決定暫時遠離這個是非之地,等那味道散盡了再回來。
這一整日,太子都在前朝書房處理政務,直到晚膳時分,纔回到東宮。
此時,東宮內的空氣經過大半日的熏香和通風,那濃鬱的酸筍味已然淡去許多,隻餘下一絲若有若無的痕跡,。
晚膳擺在麗正殿的正廳,菜肴精緻,依舊是平日裏禦膳房的手藝。
楚昭寧顯然心情極好,氣色紅潤,眉眼間都帶著饜足後的慵懶。
太子坐在主位,看著她在青囊的小心伺候下,慢條斯理地用著燕窩粥。
席間氣氛溫馨,太子並未急著提起午間之事,隻如常問了她今日的身體狀況。
直到晚膳將近尾聲,宮人們撤下杯盤,奉上清茶。
太子端起茶盞,輕輕撥動著浮葉,彷彿不經意般提起:“元妃,聽聞你今日吃了種……很特別的膳食?叫做螺螄粉?”
楚昭寧正捧著消食的茶,聞言眼睛一亮,立刻來了精神。
放下茶盞,興緻勃勃地說道:“是啊殿下。您不知道,可好吃了。”
“臣妾孃家尋來的那個酸筍,味道是有些特別,但放在湯裡,簡直是絕配。”
“又酸又辣又鮮,米粉滑溜溜的,炸腐竹吸飽了湯汁,還有那個炸蛋……”
她開始滔滔不絕地描述起螺螄粉的種種妙處,語氣中充滿了興奮。
太子安靜地聽著,麵上不動聲色,心中卻是在暗暗稱奇。
他實在無法將楚昭寧口中這絕頂美味,與午間那將他阻擋在宮門外的氣味聯絡起來。
“可惜今天母親還是不太敢吃那酸筍,都夾給我了。”楚昭寧說到最後,略帶遺憾。
隨即又像是想起了什麼,雙眼放光地看向太子,帶著一絲狡黠和期待。
“殿下,您要不要也試試?我讓廚房明天再做,您嘗一口?就一口?真的特別好吃!”
看著她那殷切的眼神,彷彿隻要他點頭,便是分享了什麼了不得的快樂。
太子握著茶盞的手幾不可察地頓了一下。
試試?
想起午間那撲麵而來的、足以讓宮廷侍衛都為之色變的氣味,太子的胃部下意識地做出了拒絕的反應。
他幾乎能想像到那酸筍放入口中的感覺……
那定然是一種他此生從未體驗過、也絕不想體驗的味覺衝擊。
他緩緩放下茶盞,迎上楚昭寧期待的目光,非常堅定地搖了搖頭:“不了。孤,還是用些尋常膳食便好。”
想了想,咬咬牙繼續補充道:“你若喜歡,偶爾讓廚房做了吃也無妨,隻是……記得用完膳後,務必讓人仔細通風散味。”
這已是他作為太子,作為夫君,能做出的最大程度的妥協和支援了。
楚昭寧聞言,雖然有些失望沒能安利成功,但聽到他並未禁止,又高興起來。
乖巧點頭:“嗯!我知道啦,謝謝殿下。”
太子看著她重新綻開的笑臉,心中那份因異味而引起的不快,終究是徹底消散了。
他端起茶盞,掩去唇邊一絲幾不可察的弧度,內心再次感嘆。
孕婦的味蕾,果然如同邊關急報,瞬息萬變,且總能出人意料。
隻要她吃得開心,身子無恙,這點小小的異味,便也隨她去吧。
隻是,他默默地想,明日還是讓褚明遠多備些沉水香為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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