錢管事帶著精心準備的禮物,乘著一輛不甚起眼的青幔小車,低調地來到了城南榆樹衚衕。
衚衕狹窄,僅容一車通過,兩旁住戶多是些品級不高的小官吏或清貧的文人雅士,環境安靜卻略顯簡陋。
錢管事按照地址,小心地讓車夫停在巷口,自己步行找到了一處門戶整潔、但門楣明顯看出是租賃來的小院。
他整理了一下本就平整的衣襟,深吸一口氣,臉上掛起恰到好處的、謙遜而又不顯卑微的笑容,上前輕輕叩響了門上的銅環。
等了片刻,門“吱呀”一聲開了,一位穿著乾淨但已洗得發白的布衣老僕探出頭來,臉上帶著疑惑看著門外衣著體麵的錢管事。
錢管事滿臉堆笑,客氣地說明瞭來意,遞上了寧國公夫人崔氏的名帖和禮單,再三強調隻是慕名求嘗,絕無他意。
老僕進去稟報後不久,便客氣地請錢管事進去。
院內果然狹小,隻有兩三間房,但打掃得乾乾淨淨,牆角還種著幾盆常見的花草,顯出院主雖然清貧,卻熱愛生活。
正屋門口,一位穿著半舊但漿洗得十分乾淨的深藍色襖裙、頭髮梳得一絲不苟的老婦人站在那裏。
臉上帶著些微的疑惑和謹慎,但眼神清正,正是林老夫人。
錢管事立刻上前,依著趙德的吩咐,深深作揖,將崔令儀那番慕名嘗”的說辭,說得誠懇無比。
既表達了寧國公府對廣西風味的好奇,又充分尊重了林老夫人這位家鄉味道的權威。
林老夫人起初確實有些意外和戒備,寧國公府那樣的高門,怎麼會突然找上他們這樣的小戶?
但見來人氣度謙和,言語懇切,禮物也雅緻不俗,並非炫富,更像是文人之間的交流,那份戒備便漸漸消了。
尤其是聽到對方提及酸筍、米粉這些地道的家鄉物產,她眼中甚至流露出了一絲他鄉遇知音的驚喜。
“國公夫人太客氣了。”林老夫人語氣緩和下來,帶著些桂柳口音的官話說道,“不過是些家鄉的粗陋之物,難得夫人不嫌棄。”
“老身這裏確實帶了些來,原也是自己吃著,以解思鄉之情。”她轉頭對老僕吩咐了幾句。
不多時,老僕便從廚房抱出了一個不大的黑陶罈子,壇口用油紙和泥封得嚴嚴實實。
即便如此,一絲若有若無的、獨特的酸酵氣味還是飄散出來。
同時拿來的還有幾捆乾切的米粉,以及幾個小罐子,裏麵裝著自製的辣醬和酸豆角。
“這酸筍,是我們那兒的家常做法,味道有些沖,不知合不合貴府夫人的口味。”林老夫人有些不好意思地解釋道。
“這些米粉和醬菜,若是不嫌棄,也一併帶些回去嘗嘗。”
錢管事連忙道謝,態度愈發恭敬:“老夫人太謙遜了。夫人說了,正是要嘗這地道的風味。您肯割愛,府上感激不盡。”
他示意隨從小心接過東西,又將帶來的禮物奉上。
林老夫人推辭不過,見禮物確實不俗且用心,並非金銀俗物,也就半推半就地收下了,臉上露出了真切的笑容。
這樁原本可能尷尬的討要,在崔令儀的事先精心鋪墊和錢管事的得體應對下,變成了一次賓主盡歡的風味交流。
錢管事帶著那壇珍貴的酸筍和配套之物,順利返回了寧國公府。
當文嬤嬤親自將那壇酸筍呈到崔令儀麵前時,崔令儀看著這貌不驚人的陶壇,想著女兒那期盼的眼神。
仔細叮囑道:“收好,明日一早,我便親自送進宮去。”
與此同時,榆樹衚衕林家。
傍晚,林編修從翰林院散值回家,臉上帶著一絲疲憊。
林老夫人像往常一樣接過他的官帽,遞上熱茶,便將下午寧國公府派人來討要酸筍的事情,原原本本地跟兒子說了一遍。
言語間還帶著幾分遇到知音的欣喜和一絲未散的疑惑。
林編修聽完,端著茶杯的手微微一頓,眉頭輕輕蹙起,沉吟了片刻。
他雖清高,不擅鑽營,但身在官場,又是翰林院這等訊息靈通之地,基本的政治嗅覺還是有的。
他聯想到這兩日聽到的、關於宮內太子妃有孕的訊息,再結合寧國公府與東宮的關係,心中立刻如明鏡一般。
他放下茶杯,對母親細細分析道:“娘,您想,寧國公府何等門第,山珍海味什麼沒有,為何會突然對我們這廣西的酸筍感興趣?”
“還如此禮數周到,派管事親自上門,態度謙和?這絕非偶然。”
他壓低了些聲音:“兒子聽聞,東宮太子妃,也就是寧國公府的嫡女,近日診出了喜脈,已有四個多月的身孕。”
“這孕中婦人的口味,最是奇特多變,有時會突然想吃些平時見都沒見過、聽都沒聽過的東西。”
“依兒子看,八成是這位太子妃娘娘不知從何處聽說了我們柳州的螺螄粉,饞那一口酸辣和酸筍的味道了。”
“國公夫人愛女心切,這纔想方設法,特地尋到我們這裏。”
林老夫人恍然大悟:“原來如此!竟是這般緣由!我說呢……”
她回想錢管事的言辭態度,一切便都說得通了,心中那點疑惑盡去。
反而生出幾分感慨,“這國公夫人為了女兒,也是用心良苦了。如此說來,我們那點酸筍,倒是能解太子妃的念想,也算是機緣了。”
林編修點了點頭,又道:“娘,此事我們心中有數便好,對外切勿張揚。而且,依兒子看,這恐怕還不是結束。”
他思索著說,“東宮那邊,若太子妃娘娘真的喜愛此物,或者還想嘗試地道的螺螄粉。”
“僅憑我們給的這一點,恐怕不夠,或者不知如何烹製。後續,東宮很可能還會再派人來,或是請教做法,或是再求取一些。”
“我們隻需如常對待,不卑不亢,盡己所能提供些幫助便是,但也不必過於熱絡,以免讓人誤會我們有所圖謀。”
林老夫人連連點頭:“我兒說得是。咱們但憑本心做事,不攀附,也不失禮。既然幫得上忙,又是這等成全人之美的事,自然是好的。”
經過兒子這一分析,她心中更加坦然。
看女頻小說每天能領現金紅包🧧