絳珠和寒刃相視一笑,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欣喜與欣慰。
太子妃有孕,對東宮而言確實是天大的好事,不僅意味著皇室血脈得以延續,也將大大鞏固太子妃的地位。
楚昭寧輕撫尚未隆起的小腹,心中湧起一股奇妙的感受。
後世的生育是通過冰冷的孕艙完成的,孩子對她而言更像是一項經過精密規劃、投入資源後產出的高階專案,與情感聯結無關。
嫁入東宮後,楚昭寧把生子視為鞏固地位、獲取資源的必要手段,情感因素仍被刻意排除在外。
然而此刻,所有預設的理性框架,都在知道腹中小生命存在的那一剎那,徹底崩塌。
一種源自生命本能的澎湃力量驟然蘇醒,超越所有科學解釋與邏輯計算。
楚昭寧第一次真切感受到血脈相連的悸動,掌心之下不再是籌碼或專案,而是一個正在努力成長的生命。
她開始不由自主地想像孩子的模樣和觸感,思考如何用充滿溫度的方式去陪伴和愛護這個小小的生命。
她終於明白,自己並非厭惡孩子,而是從未有機會體驗這份最原始、最深刻的情感聯結。
此刻,她懷著敬畏與喜悅,迎接這兩世以來唯一的奇蹟。
謝姑姑頓時喜形於色:“太好了。天大的喜事,老奴這就去回稟皇後娘娘。”
“姑姑且慢。”楚昭寧急忙叫住她,“朝拜尚未結束,此時聲張恐有不妥。待儀式完畢後,再稟告母後也不遲。”
宮廷之中耳目眾多,若訊息過早傳出,恐怕會引來不必要的關注和麻煩。
謝姑姑立刻會意,點點頭:“太子妃考慮周全。那您先在此休息,我去前殿回話,隻說您連日操勞,稍作休息便好。”
心中暗贊太子妃沉著冷靜,即便在這個時候仍能保持清醒的頭腦。
謝姑姑離去後,暖閣內隻剩下楚昭寧和她的貼身侍女。
楚昭寧靠在圈椅上,閉目養神,心中卻波瀾起伏。
這個意外到來的小生命讓她既驚喜又忐忑。
在東宮尚未完全站穩腳跟,朝堂局勢又如此複雜的當下,這個孩子的到來是福是禍,尚未可知。
“娘娘,可要通知殿下?”絳珠輕聲問道。
楚昭寧沉吟片刻,搖搖頭:“等朝拜結束後,我親自告訴他。”
她頓了頓,又道,“今日之事,在我們主動公佈之前,切不可外傳。”
“是。”幾人齊聲應道。
另一邊太醫院
孫太醫腳步匆匆地趕回太醫院,徑直走向張院正處理公務的值房。
他在門外定了定神,纔出聲稟報:“院正大人,下官回來了。”
裏麵傳來一聲沉穩的“進”。
孫太醫推門而入,隻見張院正頭也未抬,隻是不緊不慢地將手邊攤開的醫案合上。
他反手將門仔細掩好,這才快步走到書案前,恭敬地躬身行禮。
張院正這時才抬起眼,目光掃過孫太醫略顯緊繃的臉,問道:“如何?”
“回院正,”孫太醫壓低了聲音,確保隻有他們二人能聽見。
“下官已為太子妃娘娘請過脈。脈象滑利如盤走珠,從容和緩,確是喜脈無疑。”
“依脈象看,約莫已有一月餘,胎氣初凝,一切安好。”
張院正的臉上看不出什麼表情,隻是手指無意識地輕輕敲擊著桌麵,發出規律而輕微的“叩、叩”聲。
他沉默了片刻,緩緩問道:“除了你,還有誰知曉?”
“僅有太子妃身邊的貼身侍女,以及皇後娘身邊的謝姑姑在場。”孫太醫如實稟報。
“嗯。”張院正微微頷首。
隨即從太師椅上站起身,在不算寬敞的值房內緩緩踱起步來。
屋內一時隻剩下他緩慢的腳步聲和孫太醫略顯急促的呼吸聲。
踱了幾個來回,張院正在窗前停下,開口說道:“太子妃有喜,此乃國本所繫,天大的喜事。”
“然則,後宮至今未曾對外公佈,其中必有深意。”
他轉過身,目光灼灼地看向孫太醫:“孫太醫,你我身在宮闈,當知這宮牆之內,喜事有時亦能招致禍端。”
“太子妃年輕,又是頭胎,這頭三個月最是緊要關頭。既然東宮和皇後娘娘有意暫不聲張,那太醫院便需謹守本分。”
“下官明白。”孫太醫神色一凜,立刻肅然應道,“此事下官定當守口如瓶,絕不對太醫院內同僚乃至家眷提及半分。”
他深知此事非同小可,牽扯甚大。
“不僅是不能提及,”張院正語氣加重,“今日的脈案,暫且不入常規檔冊。”
“由你親自謄錄一份簡略的,隻記太子妃微恙,調養數日即可,歸檔尋常脈案之中。”
“詳細的脈案,你密封好後,直接交予我保管。太子妃後續的安胎事宜,暫由你一人負責。”
“所需藥材,皆以我之手令從特庫支取,不走常例。”
“是,下官謹遵院正之命。”孫太醫深知此事關係重大,連忙躬身領命。
他知道,張院正這一係列安排,是為了將知情範圍縮到最小,避免訊息從太醫院內部泄露出去。
“去吧,今日你也辛苦了。切記,神色如常,莫要讓人瞧出端倪。”張院正揮了揮手。
孫太醫再次行禮,悄然退出了值房,輕輕帶上了門。
張院正獨自留在房內,眉頭微蹙。
他侍奉過兩位皇帝,見過的宮廷暗湧實在太多了。
太子妃有孕,於國於民是福,但對於某些潛藏的勢力而言,卻可能是眼中釘、肉中刺。
東宮如此謹慎,絕非小題大做。
稍事休息後,楚昭寧感覺好些了,便由侍女攙扶著回到正殿。
朝拜已近尾聲,命婦們正準備移步偏殿參加賜宴。
見楚昭寧返回,許多人都投來關切的目光。
楚昭寧保持著得體的微笑,心中卻敏銳地察覺到那些目光中摻雜的各種情緒,有關切,有好奇,也有審視。
皇後溫和地問道:“太子妃身體可好些了?”
“勞母後掛心。”楚昭寧恭敬回話:“隻是有些疲憊,現已無礙。”
她小心地控製著語氣,既不過於輕描淡寫,也不顯得過於虛弱。
皇後看了她一眼,點點頭:“那就好。入席吧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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