回到東宮,楚昭寧需換上更為正式的回門禮服。
麗正殿中,玉簪和扶錦等人早已備好一切,動作輕快而有序地為她重新梳妝、更衣。
丹霞與映雪從旁協助,一一清點帶回寧國公府的賞賜與禮物。
綾羅綢緞、珠寶玉器、禦賜珍玩,皆整齊列於漆盤錦盒之中。
一切安排得井井有條,不見忙亂。
楚昭寧望著鏡中人,竟有一瞬恍惚。
不過三日之間,她從寧國公府的嬌女成了大周東宮的太子妃,如今又要以新婦之儀歸寧。
命運翻覆,竟如戲文一般。
一切準備停當,出宮的金輅與厭翟車已備好。
楚昭寧和太子登上車後,儀仗啟行,浩浩蕩蕩出了宮門。
楚昭寧端坐於厭翟車內,聽著車外傳來的市井喧囂,一直微微緊繃的心絃,不易察覺地鬆弛了幾分。
彷彿魚兒從精緻的琉璃缸暫時回到了熟悉的溪流,雖然隻是路過,卻也嗅到了幾分自在的氣息。
她悄悄將側窗的錦簾掀起一絲縫隙,向外望去。
街市如舊,鋪肆林立,行人駐足垂首避讓儀仗,那些熟悉的鋪麵招牌、石橋柳影依次掠過眼前。
與此同時,寧國公府中早已忙得井然有序。
天還未亮,崔令儀便已起身,親自督促下人灑掃庭除、備宴設席,每一個細節皆反覆查驗。
今日不僅是女兒回門之日,更是太子首次駕臨寧國公府,事關天家體麵,半點差錯不得。
“那邊楹聯貼得可正?香案再朝外挪三寸,還有庖廚裡的雪霞羹,定要太子嘗鮮,火候一刻都誤不得。”
楚臨漳見母親坐立難安,不禁勸道:“娘,何必如此緊張,昭寧是回家,又不是外人。”
崔令儀瞪了幼子一眼:“你懂什麼?今日她是以太子妃的身份回門,禮儀規製半點差池不得。”
“稍有疏忽,損的不隻是我國公府的顏麵,更會折了昭寧在東宮的立足之地。”
巳時正,寧國公府中門大開,所有主僕皆依品大妝,自清早起便恭敬等候於府門之外。
寧國公身著朝服,目光平視著街道盡頭,心中卻遠不如表麵這般平靜。
女兒嫁入東宮,是天大的榮耀,亦是巨大的責任。
楚家手握京畿兵權,如今與儲君聯姻,聖眷愈隆,卻也驟然被推至風口浪尖。
今日太子竟親自陪同歸寧,恩寵尤甚。
寧國公既欣慰女兒得幸,更深知從此楚家一舉一動皆須慎之又慎。
他隻望女兒在宮中一切安好,以她的聰慧,必能明曉這其中千鈞之重。
崔令儀站在他身側稍後的位置,捏緊了手中的帕子,目光一次次地投向空蕩的街口。
老夫人今日也特意換上了喜慶的衣裳,在沈知瀾和趙萱萱一左一右的攙扶下,站在兒子兒媳身後。
她年事已高,站立久了難免吃力,精神卻格外健旺,臉上洋溢著壓抑不住的喜色。
整個寧國公府,從主子到僕人,無人不心情激動,翹首以盼。
不知過了多久,街道盡頭終於傳來了清晰的凈街鑼聲和整齊的腳步聲。
“來了,來了。”人群中響起極力壓抑的騷動。
所有人的精神為之一振,紛紛整理衣冠,垂首屏息。
首先映入眼簾的是儀仗的前導騎兵和侍衛。
隨後是太子的金輅與太子妃的厭翟車,在眾多侍衛宮人的簇擁下,緩緩駛至寧國公府正門前那片早已肅清的空地。
車駕停穩。
褚明遠率先上前,聲音清亮高昂:“太子殿下、太子妃娘娘駕到——”
以寧國公為首,全府上下齊刷刷跪倒在地,山呼千歲:“恭迎太子殿下、太子妃娘娘,殿下千歲千歲千千歲。”
楚昭寧在玉簪與扶錦的攙扶下,緩緩步下厭翟車。
腳踏上國公府門前的熟悉的土地時,她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了。
目光掠過跪在最前方的父母親人,看到他們熟悉的身影,鼻一股強烈的委屈與依戀幾乎要衝破理智的堤壩。
但她立刻狠狠地掐了一下自己的掌心,劇烈的刺痛感讓她瞬間清醒。
此刻,無數雙眼睛正灼灼地盯著她,有來自東宮的隨行人員,有全府的僕從,更有暗處可能存在的各方眼線。
她迅速垂下眼睫,將所有翻湧的情緒死死壓迴心底。
再度抬起眼時,麵上已隻剩下符合身份的、端莊得體的溫婉微笑,姿態無可挑剔。
幾乎就在她下車站穩的同時,太子太子也從金輅上下來。
步履從容地走到楚昭寧身邊,極其自然地微微側身,虛扶了她一下,動作體貼無比。
這一幕,落在所有寧國府人眼中,無疑是巨大的安心丸和強心劑。
太子殿下不僅親自來了,還對自家女兒/妹妹如此體貼。
崔令儀緊握的帕子稍稍鬆了鬆,寧國公沉穩的眼中也閃過一絲欣慰。
“國公、夫人請起,諸位請起。”太子的聲音溫和,帶著令人如沐春風的笑意,“今日是家宴,不必如此多禮。”
“謝殿下、娘娘恩典。”眾人這才謝恩起身。
寧國公上前一步,再次躬身:“殿下、娘娘駕臨,寒舍蓬蓽生輝,臣等不勝榮幸。請殿下、娘娘入府歇息。”
太子含笑點頭,目光掃過楚昭寧,示意她一同前行。
楚昭寧微微頷首,在父母的引導和太子的陪同下,一步步踏上府門前那數級熟悉的台階。
當她跨過那一道高高的門檻,家中熟悉的一草一木、一磚一瓦再度映入眼簾。
家,她回來了。
隻是這一次,她不再是從前那個可以恣意嬉笑的國公府千金,而是攜大周儲君同行、以太子妃之尊歸寧的女子。
至正堂崇德堂,依皇室禮製,太子與楚昭寧需受家人大禮朝拜。
“今日家宴,這些虛禮就免了吧。”太子再三推辭。
寧國公卻堅持:“禮不可廢,君臣之份乃國之根本。”
他率先跪下行禮,全家隨之。
楚昭寧端坐上位,受全家人跪拜,手指在袖中微微顫抖。
最讓她心酸的是祖母。
七十六歲高齡的老人,如今卻要向她行大禮。
楚昭寧幾乎要站起身,卻被寧國公一個眼神製止。
禮畢,氣氛方纔緩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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