次日,卯時正。
楚昭寧幾乎是憑藉著強大的意誌力,才從溫暖的被褥裡掙紮起來。
昨夜睡得並不踏實,一半是因連日禮儀累得渾身酸軟,另一半則是隱約對今日行程的忐忑
昨天謁舅姑時太後沒有出席,按禮今日必須專程去慈寧宮拜見這位深居簡出的皇祖母。
之後還要去慈元殿向皇後請安,緊接著便是最重要的三朝回門。
她強壓下又一個哈欠,任由玉簪和扶錦伺候著梳洗上妝。
今日的著裝比昨日見帝後時稍次一等,但仍需符合太子妃的品級,莊重得體。
身側的床榻早已空無一人,隻餘下太子慣用的檀香氣,淡淡縈繞在帳幔間。
“娘娘醒了?”守在帳外的玉簪和扶錦聽到動靜,輕聲詢問。
得到允許後,才挽起帳幔。
“太子殿下已起身,在外間等候娘娘一同用早膳。”林嬤嬤輕穩地走進來,身後跟著捧著盥洗用具的侍女們。
楚昭寧由著眾人伺候起身。
用早膳時,太子見楚昭寧眼下仍有淡淡青影,便關心道:“昨日勞累,今日可好些了?皇祖母雖性子淡些,但最是慈和,不必緊張。”
楚昭寧點頭:“謝殿下關懷,臣妾無礙。”
太子表麵功夫真是滴水不漏,溫柔體貼得彷彿真是一位完美夫婿。
就不知道其中有幾分真誠。
早膳後,儀仗早已備好。
雖不比大婚那日隆重,但太子與太子妃的出行依舊規製森嚴。
長樂宮位於後宮深處,環境清幽,古木參天,隔絕了前朝的喧囂與後宮的紛擾。
宮人行走其間皆是輕聲細語,腳步放得極輕。
總管太監馮守靜早已候在宮門外,見了儀仗,便上前行禮。
“太後娘娘已知曉殿下與娘娘要來,正在殿內等候。太後喜靜,平日少見人,今日一早卻甚是期待呢。”
步入長樂宮,一股淡淡的、似有若無的檀香混合著陳年書卷的氣息瀰漫開來。
太後斜倚在東暖閣的榻上,正就著窗外天光看著一卷書。
身著赭石色常服,髮髻簡單挽起,簪著幾支素玉簪,麵容保養得宜,雖已六十有四,眉宇間仍可見年輕時的風華。
如今更多的是一種閱盡千帆後的沉靜與淡泊。
見太子夫婦進來行禮,她放下書卷,目光落在兩人身上,尤其是首次見的楚昭寧。
“快起來,到哀家跟前來,讓哀家仔細瞧瞧。”太後笑著招手,語氣裏帶著一絲長輩的真切笑意。
太子從善如流,攜楚昭寧上前幾步。
太後十分自然地拉過楚昭寧的手,握在掌心,細細端詳她的眉眼,笑道:“好孩子,模樣真是俊俏,瞧著就是個有福氣的。”
她話鋒一轉,帶上了幾分讚賞,“寧國公和崔夫人教出的好女兒,哀家早就聽聞寧國公府五姑娘蕙質蘭心,如今一看,果然不錯。”
她這話,半是皇室應有的客套,半是出於真心的認可。
蘭陵蕭氏與寧國公府雖無深交,但楚家滿門忠烈,家風清正,她是認可的。
對於這個出身足夠高貴、能平衡前朝局勢的太子妃,她樂見其成。
楚昭寧微微垂首,做出羞澀狀:“皇祖母謬讚了,臣妾愧不敢當。”
太後是先帝側妃,二十三歲封後,手腕強硬,一生經歷無數風浪。
如今看來,倒更像一位尋常的、期盼孫輩幸福的祖母。
但這深宮之中,誰能真正尋常?
太後又看向太子,目光慈愛:“珩兒,成了家便是真正的大人了。日後需更加勤勉於政務,體貼妻子,為陛下分憂,為天下表率。”
她這個孫兒看似溫潤,實則胸有溝壑,如今娶了楚家女,東宮之位更為穩固。
但相應的,責任也更重,盯著他的眼睛也更多。
太子躬身應道:“孫兒謹遵皇祖母教誨。”
他心中明鏡一般。
太後雖不理世事,但她的態度本身就是一種風向標。
她今日對楚昭寧的認可,對他而言至關重要。
太後顯然心情極好,又與兩人說了會兒話,問了楚昭寧一些家中長輩安好、日常喜好等閑話,楚昭寧一一謹慎應答。
太後見她言行得體,落落大方,心下更滿意了幾分。
“哀家老了,就喜歡看你們年輕人好好的。”太後笑著對身旁的管事嬤嬤蕭丹霄說道,“去,把哀家給太子妃準備的見麵禮拿來。”
蕭嬤嬤應聲而去,很快帶著幾個宮女捧來數個紫檀木托盤。
隻見上麵有一柄玉質溫潤、雕刻精美的如意。
一套赤金鑲紅寶石頭麵,光華璀璨。
數匹進貢的雲錦、蜀錦,色澤雅緻。
還有一對成色極佳的羊脂玉鐲,並一些珍玩擺件。
“一點小玩意,拿著玩去吧。”太後語氣隨意,但賞賜之豐厚,遠超常例。
這既是對楚昭寧的喜愛,也是對寧國公府的看重,更是對東宮的支援。
楚昭寧連忙謝恩。
太子亦代她謝過。
兩人又陪太後說了一盞茶的話,見太後麵露些許倦色,便適時告退。
太後並未多留,隻叮囑道:“去吧,再去皇後那兒請個安。今日是回門的日子,莫要誤了時辰。”
從長樂宮出來,儀仗轉道前往皇後的慈元殿。
皇後已端坐正殿等,見兩人進來,臉上露出端莊得體的笑容。
“兒臣(臣妾)給母後請安。”太子與楚昭寧依禮參拜。
“快起來。”皇後照例問了幾句,“昨日歇得可好?在宮中可還習慣?”
楚昭寧恭謹回答:“謝母後關懷,一切都好。”
皇後點點頭:“去了太後那兒了?太後她老人家可高興?”
“皇祖母很是慈愛,賞賜了許多東西。”太子代為回答。
“那就好。”皇後微微一笑,“太後喜歡清靜,平日少見人,能得她老人家青眼,是你們的福氣。”
她頓了頓,話鋒一轉,“今日是你們回門的日子,寧國公府想必也盼著呢。”
“本宮這裏就不多留你們了,早些出發吧。回門之禮已讓褚明遠備好,按製加倍。”
她並不想在此刻過多地與新婚的太子妃互動,來日方長。
眼下,讓太子妃風風光光、體體麵麵地回門,穩定寧國公府一係重臣之心,纔是於太子、於大局最有利的選擇。
“是,謝母後體恤。”太子從善如流。
楚昭寧也再次謝恩。
皇後果然如傳聞般精明理性,一切以太子利益和朝局穩定為重。
與這樣的婆婆相處,或許不必期盼過多溫情,但隻要恪守本分,不出差錯,應也能相安無事。
這於楚昭寧而言,反倒覺得輕鬆不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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