昨日的告期大禮結束後,聘禮單子就幾乎沒離開過崔令儀的手。
她一遍又一遍地看,一個字一個字地琢磨,心裏的算盤打得劈裡啪啦響,可算來算去,總覺不夠。
原本清晰的賬目,才剛理出個頭緒,就又一次被現實推翻,叫人心裏發沉。
寧國公府是真正的富貴門第,根基深厚、家底殷實。
崔令儀執掌中饋二十多年,一向精打細算、善於經營,從來不曾為銀錢發過愁。
至於楚昭寧的嫁妝,更是從她出生就開始準備。
去年知道收到訊息後,崔令儀就照著太子妃的規製來調整嫁妝,甚至還略有超過。
每一樣東西,都是她親自把關、精挑細選,既要顯出身份,又不能太過招搖,得符合寧國公府既清貴又掌實權的地位。
原本一切都在她的計劃之中,從容不迫。
可誰想得到,宮中經歷了先前那一場風波,帝後竟會用這種方式彌補。
聲勢浩大、遠超常例,直接打亂了她所有的安排。
這樣一來,她為女兒準備的嫁妝,頓時顯得單薄了。
她不是要跟皇家攀比,更不是想壓過宮裏的風頭,那簡直是愚蠢且自取滅亡。
但嫁妝不隻是一份禮,更是女家的臉麵、是女兒的底氣。
這些是要跟著楚昭寧進東宮、伴她日後在深宮立足的體己。
若嫁妝明顯與聘禮的價值不相匹配,就算皇家不說什麼,宮裏那些見風使舵的下人、那些專等著看笑話的妃嬪命婦,又會怎麼想?
會不會覺得寧國公府不過如此,覺得楚昭寧這個太子妃的母家不夠分量?
一想到女兒剛進門就可能被人看低、受委屈,崔令儀的心就像被細針紮了一下,隱隱作痛。
她絕不允許這種情況發生。
崔令儀輕輕嘆了口氣,定了定神,揚聲喚道:“文嬤嬤,去庫房,將乙字型檔和丙字型檔的鑰匙冊子取來。”
略頓了頓,她又補充道:“還有我私庫裡那本紫檀木匣裝的冊子,也一併取來。”
“是。”文嬤嬤領命而去,腳步輕捷。
崔令儀重新將目光落回那份聘禮單子上。
她腦中飛速盤算:府裡庫存還有什麼可動用的?
她自己嫁妝裡哪些還沒用上?
京中哪幾家交好的府上或許能周轉些雅緻不俗的物件?
哪些人情可以動用,能儘快尋到合用的添妝?
她越想越專註,連文嬤嬤什麼時候回來的都沒察覺。
直到幾本厚厚的冊子輕輕放在她手邊,她纔回過神來。
這時,崔令儀心裏大致有了些想法。
但這事關係太大,她不敢獨自定奪,還需與老夫人商議一番。
老夫人見識廣、眼光毒,掌家多年,庫中那些壓箱底的寶貝,隻有她最清楚。
她將禮單仔細摺好,起身帶著文嬤嬤和兩個捧著幾本厚厚冊子的大丫鬟,出了萱瑞堂,穿過重重庭院,往老夫人的翠微堂走去。
老夫人並未如往常般在聽戲或寫她的戲本,而是斜倚在木榻上,聽著壽嬤嬤低聲回著話,神色間也帶著幾分思量。
顯然,昨日裏的聘禮,也同樣給她造成了困擾。
見崔令儀進來,老夫人抬了抬手,示意她坐下:“正想著讓你過來一趟,你倒先來了。是為了昭寧的嫁妝?”
“母親明鑒。”崔令儀行禮後在下首坐了,也不繞彎子,直接將那份聘禮單子呈上。
“昨日禮單,媳婦仔細看過了,皇家的恩賞…實在厚重遠超預期。”
“媳婦原為昭寧準備的嫁妝,雖是按製加倍用心,可跟這一比,還是顯得不足。”
“特來請母親拿個主意,看看該怎麼添補,才既不損我家體麵,也不叫昭寧日後難做。”
老夫人接過單子,戴上了玳瑁眼鏡,細細看去。
她看得比崔令儀更仔細,目光在某些專案上停留尤其久。
良久,她放下單子,摘了眼鏡,緩緩說道:“陛下和娘娘,這是把壓箱底的東西都搬出來了些啊。既是恩寵,也是壓力。”
“媳婦也是如此想。”崔令儀見老夫人一語道破關鍵,心下稍安。
便將自己剛才的顧慮和初步的添補打算一一說了。
“媳婦想著,田莊鋪麵這些倒好辦,京郊還有兩處極好的水田莊子,收益頗豐,再加上兩處旺鋪的契書,也算實打實的產業。”
“頭麵首飾,我那裏還有幾件當年母親給我的,嫁妝裡也有些沒動用過的頂級寶石,可以請金樓加緊再打幾套新樣式的。”
“隻是有些古玩珍品,特別是那些有來歷的文房雅物,一時半會兒實在難找到相當的……”
老夫人靜靜聽著,沉吟片刻,開口說道:“你的思慮很周全。田產鋪子是硬通貨,越多越好,將來都是昭寧的底氣。”
“首飾珠翠,夠用就好,不必堆得太滿,反而顯俗。倒是那些雅物。倒是那些雅物…”
她頓了頓,側頭想了想:“我記得庫房裏還收著兩幅前朝的古畫,雖不算赫赫有名,卻是清雅難得。”
“還有一套十二件的汝窯葵花筆洗,天青釉色,溫潤如玉,是早年你公公收來的,一直沒捨得用。”
“放著也是落灰,不如給了昭寧,壓箱底正合適。”
崔令儀聞言,心中一喜。
老夫人說的這兩樣,正是價值連城、有市無價的寶貝,其雅緻和底蘊,足以匹配聘禮中那些文房清玩,甚至更勝一籌。
“多謝母親,有這兩樣,便解了燃眉之急。”
“先別急著謝。”老夫人擺擺手,又想了想,說道,“早些年我還得過一盒南洋珍珠,個個有龍眼大小,圓潤光潔,本來是想留著……”
她話音稍頓,似有幾分不捨,但很快又釋然:“罷了,也一併給了昭寧吧,讓她鑲冠子、串珠鏈,或是日後賞人都好。”
崔令儀心中感動,知道老夫人這是把壓箱底的私己都拿出來了。
她連忙起身行禮:“母親厚愛,昭寧有您這樣的祖母,是她的福氣。”
老夫人擺擺手,示意她坐下,語氣溫和了幾分:“昭寧也是我的親孫女,我自然希望她好。”
“這些東西再珍貴,也是死物,比不上她日後在宮中的安穩要緊。”
她說著,輕輕嘆了口氣:“這嫁妝的事,你再多費心,務必辦得妥帖。咱們寧國公府的姑娘,不能讓人看輕了去。”
“媳婦明白。”崔令儀鄭重應下,心中已然有了完整的打算。
看女頻小說每天能領現金紅包🧧