婆媳二人正頭碰頭地對著嫁妝單子,一樣樣仔細推敲、查漏補缺。
說得入神,門外忽然傳來丫鬟清脆的通報聲:“五姑娘來了。”
簾子一挑,楚昭寧慢悠悠地踱了進來。
她今日穿了一身藕荷色的家常襦裙,頭髮鬆鬆挽著,僅簪了一朵新鮮的茉莉花,小臉素凈。
她先是規規矩矩地給祖母和母親行了禮,然後便很自然地挨著老夫人坐下。
歪著頭問道:“祖母,娘,你們在商量什麼大事呢?”
崔令儀瞧著女兒這副全然沒上心的模樣,真是又好氣又好笑。
將手中的聘禮單子遞給她:“正說你的事。來看看昨日皇家的聘禮,再聽聽我們商議給你添補的嫁妝,你可有什麼想法?”
楚昭寧接過單子,目光掃過一遍,便將那密密麻麻的清單記了個七七八八。
說實話,她對那些金銀珠寶、古玩珍品的價值並無太清晰的概念。
上輩子在實驗室見慣了各種高精尖材料,這輩子又生於鐘鳴鼎食之家,物質於她,夠用舒適即可。
“好多啊。”她眨眨眼,評價道,“不過,咱們家準備的嫁妝不是已經很豐厚了嗎?”
“我瞧著前幾天抬進來的那些箱子,都快堆滿庫房了。何必再添呢?”
她頓了頓,理性分析道:“皇家拿出來的東西,咱們就算傾其所有,難道還能比他們更皇家嗎?”
“既然比不過,那差不多就行了唄。我覺得原先準備的已經很好了,足夠我花了。”
崔令儀和老夫人對視一眼,皆從對方眼中看到了無奈的笑意。
這孩子,聰明是真聰明,可有時候這心思,完全沒用在世俗人情上。
老夫人拉過孫女的手,輕輕拍著,語重心長地說道:“傻孩子,這哪裏是單純比誰東西多、東西好的事?”
“這是臉麵,是規矩,更是你在東宮的立足之本。聘禮是皇家對你的重視,嫁妝則是孃家給你的底氣和依仗。”
“兩者相當,你日後在宮中行走,腰桿才能挺得直,纔不會讓人看輕了去。這不是攀比,這是生存之道。”
崔令儀接著說道:“你祖母說得是。昭寧,母親知道你不在意這些,但世間人心如此。”
“一份足夠匹配的嫁妝,能幫你省去很多不必要的麻煩。這事你就不用操心了,自有祖母和母親為你做主。”
“定要讓你風風光光、體體麵麵地出嫁,絕不讓你因嫁妝之事,日後被任何人說道。”
楚昭寧看看一臉嚴肅的母親,又看看目光慈愛卻同樣堅持的祖母,明智地選擇了不再反駁。
她雖然覺得這些規矩很繁瑣,但也能理解這是祖母和母親對她愛護的方式。
她乖巧地點點頭:“哦,知道了。那就聽祖母和母親的。”
她便安靜地坐在一旁,聽著祖母和母親繼續熱烈地討論。
哪些田莊位置好、收益高,哪些鋪麵生意旺、值得放入嫁妝。
哪套頭麵可以拆了重新鑲嵌以更顯貴重,又從哪個庫房哪個角落翻出某件被遺忘的珍品正好可以添上……
老夫人思路清晰,不時提出一兩條一針見血的建議。
崔令儀精於計算,迅速評估著每一項新增物的價值和意義。
楚昭寧聽著聽著,最初的不以為意漸漸消散,心中慢慢被一種溫暖而踏實的情感所充盈。
她看著祖母眼角的皺紋,母親鬢角一絲不易察覺的疲色。
忽然清晰地意識到,她們是在竭盡所能,為她構築一道最牢固的後盾。
讓她即使踏入那天下最尊貴也最複雜的深宮,也能有足夠的底氣。
不知過了多久,老夫人和崔令儀終於初步議定了添補的大致方向和物品清單。
雖細節還需進一步清點核對,但主體框架已定,兩人都鬆了口氣。
崔令儀臉上露出了今日第一個真正輕鬆的笑容:“如此,總算不至於失了禮數,讓人看低。”
老夫人也含笑點頭:“嗯,這般準備,無論放到哪裏,都足夠光彩了。咱們昭寧,定會是大周朝最體麵的太子妃。”
楚昭寧適時地遞上兩杯溫茶,聲音軟糯:“祖母,娘親,你們辛苦了,喝口茶潤潤喉。”
老夫人和崔令儀接過茶,相視而笑,屋內氣氛溫馨而融洽。
日頭西斜,寧國公回到國公府。
趙安熟練地伺候他換下朝服,穿上家常的藏青色直裰。
“府裡今日有什麼事?”寧國公端起溫熱的茶水呷了一口,隨口問道。
趙安躬身回道:“回國公爺,夫人今日似乎在為五姑孃的嫁妝之事忙碌。”
“上午在老夫人處商議了許久,下午又一直在萱瑞堂核對庫房冊子,還召見了幾個外麵的掌櫃。”
寧國公動作微微一頓。。
“嫁妝?”他立即想起昨日的聘禮單子,放下茶盞,“夫人現在何處?”
“夫人仍在萱瑞堂。”
寧國公沉吟片刻,起身道:“過去看看。”
萱瑞堂內,崔令儀坐在書案後,麵前攤開著好幾本厚厚的冊子。
除了府中公中的庫房冊,還有她自己的私庫冊子。
炕幾上、一旁的椅子上,也零星放著些開啟的首飾匣子和小型古玩擺件。
文嬤嬤和幾個大丫鬟安靜地侍立一旁,隨時聽候吩咐。
崔令儀正執筆在一張素箋上寫著什麼,眉頭微蹙,顯然在反覆權衡。
“國公爺。”聽到腳步聲,崔令儀抬起頭,見是丈夫,有些意外。
隨即放下筆,起身相迎:“今日回來得倒比平日稍早些。”
“嗯,衙中無事便早些回來了。”寧國公目光掃過滿案的冊子和那些開啟的匣子,“還在為昭寧的嫁妝操心?”
崔令儀嘆了口氣,示意丫鬟們將那些匣子稍作整理,請寧國公到一旁坐下。
將今日與老夫人商議的情形,以及自己的顧慮細細說了一遍。
“原以為準備得足夠充裕,誰知皇家經此一事,竟如此抬高標準。母親拿出兩幅前朝的古畫和一套汝窯筆洗。”
“我也打算再添上兩處莊子、三間鋪麵,另將一些寶石重新鑲嵌打造。”
“隻是這般下來,總覺得……似乎還缺些壓陣的厚重之物,方能與那東海珊瑚、前朝古硯相當,不弱了氣勢。”
她說著,將那份聘禮單子再次遞到寧國公麵前。
看女頻小說每天能領現金紅包🧧