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姨娘倒是神色如常,隻淡淡看了一眼便收回視線。
她聽著眾人你一言我一語,心中卻是一片清明。
盈滿則虧,過猶不及。
這般盛大的聘禮,是榮耀,又何嘗不是架在火上烤?
五姑娘入了東宮,那是什麼地方?步步驚心,處處陷阱。真不知是福是禍。
陳姨娘見李姨娘不接話,又把矛頭轉向她:“還是李姐姐好福氣,三姑奶奶嫁得雖不說大富大貴,到底是正經的當家奶奶,不用像我們。”
“唉~”她故意嘆口氣,“眼看著別人風光無限,自己生的兒女卻……罷了罷了,都是命。”
李姨娘這才抬起頭,淡淡一笑:“妹妹說笑了,各人有各人的緣法。”
“五姑娘日後是要母儀天下的人,這聘禮自然非同一般。我們在此議論,若傳出去,怕是不好。”
她一句話,輕輕巧巧地將所有酸話都堵了回去,點醒了眾人崔令儀治家的手段。
夫人平日裏待下雖寬厚,但若有人敢在背後議論是非,那也是決不輕饒的。
廳內一時安靜下來,隻餘窗外隱約傳來的樂聲。
幾位姨娘各懷心思,臉上的笑容都變得有些勉強。
羨慕、嫉妒、不甘、無奈……
種種情緒在暗香堂內無聲地流淌、碰撞。
幾乎在聘禮隊伍進入寧國公府的同時,各種或詳細或誇張的訊息,已通過無數隱秘的渠道,飛速傳遍了京城各大府邸。
這京城說大不大,說小不小,權貴之間的訊息傳得比風還快。
週三娘正在自家綉樓內撫琴。
丫鬟將打聽來的訊息低聲稟報時,她的手指猛地按在琴絃上,發出一聲刺耳的雜音。
“東海珊瑚、羊脂玉如意、金累絲嵌寶珠冠……”每一個詞都像一根針,紮在她的心尖上。
她是未來的太子側妃,家世清貴,父親是封疆大吏,她一直以為自己的份位僅次於太子妃,將來在東宮,必有一席之地。
可此刻,聽著這遠超常規的聘禮清單,一股寒意從心底升起。
徽文帝竟如此重視楚昭寧?
這門親事,尚未禮成,便給予如此驚人的臉麵?
那她呢?
日後入了東宮,在這樣煊赫的正妃光芒籠罩下,又能得到太子的幾分青睞?
週三娘原本的自信和優越感被擊得粉碎,隻剩下深深的忌憚和一絲不易察覺的恐慌。
她深吸一口氣,努力讓聲音恢復平靜:“知道了。下去吧。”
丫鬟斂眉低目,悄步退下。
綉樓裡重歸寂靜,隻剩下窗外的微風拂過芭蕉葉的沙沙聲。
週三娘垂下眼簾,看著自己微微顫抖的指尖。
幾乎同一時間,禮部尚書府中,蘇婉清正在小廳裡調香。
“姑娘。”侍女匆匆進來,臉色不太好看,“寧國公府那邊…太子的聘禮到了。”
蘇婉清手中的香匙幾不可察地微微一頓,隨即又繼續研磨著香粉,語氣平靜無波:“哦?多少抬?”
“整整五十四抬。”侍女低聲道,“聽說陣仗極大,半個京城的人都去圍觀了,路都快堵住了。”
蘇婉清唇角彎起一抹極淡的弧度,聽不出情緒:“太子娶妃,自然要隆重些。”
曾幾何時,她也做過太子妃的夢。
父親官拜禮部尚書,執掌天下禮儀典製。
她蘇婉清更是京城中有名的才女,詩書琴畫無一不精。
無論家世、才學,還是容貌風度,她一直覺得自己都配得上那個至高無上的位置。
可最後呢?
她隻被指為三皇子側妃。連個正妃的名分都沒有。
而那個楚昭寧,居然成了太子正妃。
憑什麼?就因為她出身寧國公府?
“聽說聘禮中有一株一人高的紅珊瑚樹,通體赤紅,價值連城。”侍女繼續說道,“還有江南織造府特供的緙絲雲錦二十匹、蜀錦二十匹……”
蘇婉清手中的香匙終於停了下來。
她閉上眼,纖長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陰影。
恍惚間,她彷彿能看到那些琳琅滿目、璀璨生光的華麗聘禮,那浩浩蕩蕩、引得萬人空巷的送聘隊伍,那本該屬於她的無限榮光。
而如今,她隻能屈居為一個皇子的側妃。
將來她入府時,那聘禮恐怕寒酸得連眼前的十分之一都沒有。
她嘴角控製不住地泛起一絲冰冷的譏笑。
“姑娘……”侍女擔憂地看著她。
蘇婉清擺擺手:“無事。你去將我新製的那批香囊拿來,我給母親送去幾個。”
侍女退下後,蘇婉獨自坐在香案前,看著裊裊升起的香煙,眼神逐漸變得冰冷。
既然命運待她不公,那就別怪她自己去爭了。
將來若有機會…那個正妃之位,未必不能換人坐坐。
至於楚昭寧,就讓她先得意幾天吧。
東宮那個地方,波譎雲詭,從來就不是那麼好待的。
自古以來,又有幾個太子能順順噹噹地登上那個至尊之位?
秦府的秦玉瑤也收到了訊息。
她走到窗前,望著窗外園子裏開得如火如荼的芍藥,一如她此刻正盛的青春年華。
曾幾何時,她也天真地以為,宮中那份最顯赫的姻緣,都是為了她而準備。
可最後她隻被指婚給三皇子,一個生母被貶為嬪、外祖家被流放的三皇子。
“三皇子妃……”她輕聲自語,語氣中帶著一絲嘲諷。
多年來的苦心經營,多年來嚴格的自律和學習,她努力將自己塑造成一個完美無瑕的大家閨秀,最終換來的就是這個結果?
“姑娘,您沒事吧?”身邊的丫鬟見她臉色發白,急忙上前攙扶,憂心忡忡地問。
秦玉瑤猛地深吸一口氣,強迫自己將那股翻湧的不甘和怨憤壓迴心底。
她轉過身時,臉上已經恢復了一貫的平靜無波。
甚至還能扯出一絲極淡的笑意:“無事。去將前日母親送來的那匹雲錦拿來,我給三皇子做件衣裳。”
既然命運已然註定,無法更改,那就隻能沿著這條路走下去。
三皇子再不堪,也是天家血脈,是皇子。
她隻能這樣告訴自己。
但她心裏比誰都明白,這不過是自欺欺人的安慰罷了。
太子送往寧國公府的聘禮越是隆重,排場越是盛大,就越是襯托出她這門婚事的寒酸與尷尬。
這份對比帶來的屈辱,像一根尖刺,深深紮進她的心裏。
看女頻小說每天能領現金紅包🧧