瓊琚院內,楚昭寧正懶洋洋地歪在貴妃榻上,手中把玩著那柄金鑲玉如意。
她將如意對著光,仔細地看著末端那個極小的徽記,她對這種精細工藝格外的好奇。
“姑娘,該梳妝了。”青囊輕聲提醒,“晚膳時辰快到了。”
楚昭寧漫不經心地“嗯”了一聲,卻絲毫沒有起身的意思。
她知道該去梳妝了,可就是不想動。
很快,她就不再隻是楚家的女兒,而是未來的太子妃了。
這個認知讓她既興奮又恐懼。
“姑娘……”青囊無奈地又喚了一聲。
她看著自家姑娘漫不經心的樣子,心中就焦急。
“知道了知道了。”楚昭寧終於放下如意,伸了個懶腰,“我就是想多躺會兒。”
她其實是在拖延時間,晚膳意味著要麵對全家人,麵對那些或不捨、或憐憫的目光。
申時三刻,楚昭寧帶著絳珠、寒刃緩步穿過迴廊,向翠微堂走去。
一路上,府中下人紛紛駐足行禮,他們眼中既有敬畏,又藏著一絲不捨。
這位從小看著長大的五姑娘,即將成為尊貴的太子妃,再也不是那個會在花園裏炸茅廁的小姑娘了。
楚昭寧微微頷首,心中卻泛起一陣酸澀。
這些朝夕相處的麵孔,以後怕是難得一見了。
她下意識放慢腳步,想要將這熟悉的一草一木都刻進記憶裡。
翠微堂內,老夫人坐在木圈椅上,手中把玩著一對核桃。
核桃表麵已被摩挲得油光發亮,發出輕微的碰撞聲。
見楚昭寧進來,她立刻放下核桃,張開雙臂:“昭寧來了,快到祖母這兒來。”
楚昭寧快步上前,屈膝行禮:“孫女給祖母請安。”
老夫人撫摸著孫女的秀髮,眼中泛起淚光:“好孩子,昭寧長大了,要嫁人了……”
話音未落,老夫人聲音哽咽,再也說不下去。
站在一旁的壽嬤嬤連忙遞上帕子,輕聲勸慰:“老夫人,五姑娘這是大喜事,您該高興纔是。”
話雖這麼說,她自己也忍不住用袖子擦了擦眼角。
“高興,我當然高興。”老夫人擦去眼淚,強顏歡笑,卻怎麼也掩飾不住眼中的不捨。
“隻是想到昭寧這一去,不知何時才能再見。”她手指微微顫抖,捏緊了帕子。
楚昭寧心中一酸,握住老夫人的手:“祖母放心,孫女會常回來看您的。太子殿下仁厚,定會體恤孫女思家之情。”
這話她說得輕巧,心裏卻明白其中艱難。
太子妃頻繁歸寧於禮不合,但此刻她寧願欺騙自己,也不願見祖母傷心。
老夫人搖搖頭,嘆息道:“傻孩子,皇家規矩森嚴,哪能說回來就回來。”
她頓了頓,壓低聲音,“祖母隻盼你在宮中平安喜樂,不必爭寵奪愛,但求自保無虞。”
楚昭寧正欲開口,門外傳來一陣腳步聲。
寧國公和崔令儀走了進來,身後跟著楚臨淵、楚臨嶽等人。
“娘。”寧國公向老夫人行禮,目光隨即落在女兒身上,嚴肅的麵容難得露出一絲柔和,“昭寧也來了。”
楚昭寧起身向父母行禮:“爹、娘。”
崔令儀上前扶起女兒,眼中滿是複雜情緒。
她手指輕輕拂過女兒的髮髻:“晚膳已經備好了,今日特意做了你愛吃的蟹粉獅子頭和茉莉花茶凍。”
楚昭寧注意到母親眼角微紅,顯然已經哭過。
她鼻尖一酸:“謝謝娘親。”
從小到大,母親總能記住她每一個偏好的口味,每次她多吃一口的菜,下次餐桌上必定會出現。
崔令儀勉強笑了笑,轉向老夫人:“母親,我們入席吧?”
老夫人點點頭,在壽嬤嬤攙扶下起身。
翠微堂的偏廳已擺好了三張大圓桌。
主桌上,老夫人居中而坐,寧國公夫婦分坐兩側,楚昭寧被安排在老夫人右手邊。
其他各房按長幼尊卑依次入座。
丫鬟們開始上菜,一道道精緻的菜肴被端上桌。
楚昭寧注意到,幾乎每一道都是她平日最愛吃的。
她抬頭看向母親,崔令儀正注視著她,眼中滿是慈愛。
“都動筷吧。”寧國公執起銀箸,目光卻落在女兒身上。
這孩子長得像她外祖母,尤其是那雙眼睛,看人時總帶著幾分探究的專註,彷彿能洞悉世間一切。
想到這,心中一陣煩悶,他寧願女兒嫁個普通世家子弟,至少能常回家看看。
“爹嘗嘗這個。”楚昭寧突然夾了片蜜汁火方放在他碟中。
寧國公一怔,女兒極少在飯桌上給人佈菜。
他抬眼對上楚昭寧含笑的眸子,忽然明白過來,這孩子是在安慰他。
這個認知讓他喉頭髮緊,隻得藉著飲酒掩飾情緒。
酒是去歲埋下的菊花釀,此刻嘗來竟有些苦澀。
“昭寧嘗嘗這個。”楚臨淵見狀,心領神會,立刻笑著打圓場,將一盞細膩溫潤的甜白瓷小碟推到楚昭寧麵前。
碟中是嫩黃誘人的蒸蛋羹,上麵點綴著幾縷鮮艷奪目的橙紅絲。
“剛得的波斯新貢藏紅花,最是滋養氣血,對女子極好。你嫂子特意吩咐廚房做的。”旁邊的沈知瀾立刻點頭附和,爽利的眉宇間也儘力堆著笑。
“多謝大哥,多謝嫂子。”楚昭寧朝他們笑了笑,拿起小巧的瓷勺,舀起一勺嫩滑的蛋羹,送入口中。
溫熱的蛋羹帶著藏紅花特有的、略帶藥味的奇異香氣在舌尖化開。
這味道很新奇,卻遠不及……
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那盤離自己最近的蟹粉獅子頭上。
她忍不住伸出勺子,小心翼翼地舀下一塊,吹了吹氣,送入口中。
瞬間,一種難以言喻的、爆炸般的鮮美在口腔中瀰漫開來。
她幾乎是貪婪地又舀了一勺,細細品味著。
這份貪婪,落在一直用眼角餘光關注著她的崔令儀眼中,卻化作更深的心疼與酸楚。
崔令儀悄悄吸了一口氣,藉著整理袖口的動作,飛快地用指尖抹過眼角,將那點濕潤逼了回去。
她是主母,此刻絕不能失態。
晚膳就在這種看似平靜,實則暗流湧動、瀰漫著淡淡離愁別緒的氛圍中進行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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