翠微堂
老夫人端坐主位,寧國公與崔令儀分坐兩側,其餘人按長幼依次入席。
“五姑娘到。”
隨著小丫鬟清脆的通報聲,楚昭寧提著杏色裙裾跨過門檻。
屋內所有人的目光瞬間聚集在她身上。
老夫人便笑著招手:“昭寧,來祖母這兒坐。”
楚昭寧乖巧上前,屈膝行禮:“孫女給祖母請安。”
老夫人拉著她的手上下打量,見她氣色尚好,才稍稍放心:“瘦了。”
“宮裏規矩多,吃食精細,反倒不如家裏自在。”楚昭寧唇角微揚。
她順勢在老夫人身邊坐下,接過福安遞來的熱帕子凈手。
崔令儀目光柔和,用公筷夾了一塊糖醋魚放在楚昭寧麵前的青玉碟中:“嘗嘗,劉媽媽特意按你喜歡的口味做的。”
魚肉炸得金黃酥脆,澆著琥珀色的醬汁,上麵撒著幾粒白芝麻,香氣撲鼻。
楚昭寧眉眼彎彎,先給老夫人布了一筷子翡翠蝦仁,才低頭嘗了一口魚肉:“謝謝娘親,還是家裏的味道好。”
在宮裏用膳時,她總得端著姿態,連咀嚼都不敢發出聲音。
“那是自然。”楚臨漳笑嘻嘻地插話,“宮裏那些禦廚,做菜都講究個規矩,哪有咱們府上放得開?”
國公府年年進宮赴宴,對皇家沒有尋常人家那種敬畏與好奇。
楚昭寧低頭扒飯時,發現自己的玉碟裡不知何時堆滿了菜。
娘親夾的糖醋魚,大哥悄悄推來的八寶鴨,二哥趁亂放的胭脂鵝脯,父親默不作聲轉來了她最愛的蟹粉獅子頭。
還有祖母讓福安給她盛了碗火腿鮮筍湯。
她喉嚨發緊,隻能假裝被嗆到,接過青囊遞來的帕子按了按嘴角。
“慢些吃。”楚臨淵遞來一盞溫茶。
整場家宴其樂融融,眾人默契地避開了選秀的話題,隻談些家常瑣事。
晚膳後,小輩們陸續告退。
翠微堂內隻剩下老夫人、寧國公夫婦和楚臨淵兄弟三人。
壽嬤嬤親自帶著丫鬟們換了新燭,又奉上一壺醒神的普洱,然後悄無聲息地退了出去,順手帶上了門。
楚昭寧盤腿坐在老夫人身邊的蒲團上,順手剝了個橘子。
橙黃的果皮在她指尖翻飛,散發出清冽的香氣。
“昭寧,把你在宮裏的經歷,詳詳細細說一遍。”寧國公端起茶盞,氤氳的熱氣模糊了他嚴肅的麵容。
楚昭寧掰橘瓣的手頓了頓,將橘瓣放入口中,酸甜的汁水在舌尖炸開,給她片刻思考的時間。
“也沒什麼,就是一群小姑娘互相使絆子……”
楚昭寧從初入儲秀宮說起,講到與秦玉瑤的相處,太後的考校,以及終選時那道意味深長的目光。
“秦總兵家姑娘是怎麼回事?”老夫人突然問道,精明老練的目光直視孫女。
楚昭寧嘴角微揚:“秦玉瑤本想爭太子妃之位,結果隻得了三皇子妃。”
她想起秦玉瑤那副強顏歡笑的模樣,“蘇婉清更慘,堂堂禮部尚書嫡女,隻落了個三皇子側妃。”
“活該。”楚臨漳忍不住拍桌,“那蘇家……”
話沒說完就被大哥一個眼神瞪了回去。
寧國公眉頭緊鎖:“太子心思深沉,連皇上有時都摸不透。你日後在東宮,務必小心。”
“爹,您放心。”楚昭寧抬起眼,“我知道分寸。”
崔令儀滿是擔心地握住了女兒的手:“昭寧……”
“娘親不必憂心。”楚昭寧反握住母親的手打斷她,“我既被選為太子妃,自然會做好這個角色。但有一點我要說明白……”
她環視眾人,“寧國公府以前是怎樣,以後還是怎樣,不介入奪嫡。”
楚臨嶽猛地抬頭,虎目中精光閃爍:“昭寧,你可知道這意味著什麼?太子若覺得我們不站他……”
“二哥。”楚昭寧打斷他,“正因為我們是保皇派,才更應該保持中立。皇上最忌諱什麼?外戚乾政,結黨營私。”
她看向寧國公,“爹掌管九門禁軍,大哥負責鴻臚寺,二哥你統領虎賁營,我們家的位置太敏感了。”
“若是明確站隊太子,皇上會如何想?”
有些事內心可以有想法,但是明麵上必須不能讓人抓到把柄。
寧國公眼中閃過一絲驚訝,隨即化為讚賞。
他的小閨女,已經長成了能獨當一麵的姑娘。
驕傲與痛惜在胸腔翻湧,最終化作一聲長嘆:“昭寧說得對。我們楚家世代忠君,不參與黨爭。這一點,不會因為昭寧成為太子妃而改變。”
然而,在座的所有人都明白,一旦楚昭寧踏入東宮,寧國公府在世人眼中就已經打上了太子黨的烙印,這不是他們想避就能避開的。
老夫人緩緩點頭:“隻是苦了昭寧。在東宮,怕是……”
“祖母不必擔心。”楚昭寧忽然笑了,“你要相信我有能力應對這一切。”
“娘親。”楚昭寧看到崔令儀擔心地看著自己,起身走到母親身邊,像小時候一樣依偎在她肩頭。
“您教過我,女子立世,靠的不是蠻力,而是這裏。”她點了點自己的太陽穴。
“和這裏。”又按了按心口。
“昭寧。”寧國公深深看了女兒一眼,“記住,無論發生什麼,保全自己最重要。楚家不需要靠女兒爭寵來穩固地位。”
楚昭寧重重點頭,有家人做後盾,她在東宮的日子總會好過些。。
夜漸深,談話從宮中見聞轉向了具體安排。
楚臨淵提到要增加楚昭寧的陪嫁人手,特別是懂醫理和武藝的。
崔令儀已經開始想著嫁妝單子還有沒有遺漏的,準備把最得力的嬤嬤和丫鬟都配給女兒。
連一向粗枝大葉的楚臨嶽都表示會挑選幾個可靠的暗衛暗中保護。
楚昭寧聽著家人的籌劃,心中五味雜陳。
她想起上輩子在實驗室裡孤軍奮戰的日子,從未體會過這種被全家人守護的感覺。
眼眶發熱,她急忙低頭假裝整理衣袖。
“好了,天色已晚,都散了吧。”老夫人發話,撐著扶手站起身,“昭寧也回去好好休息。”
眾人行禮告退。
回到瓊琚院,回到瓊琚院,楚昭寧一頭栽進軟榻,把臉埋進綉著玉蘭花的錦枕裡。
絳珠和青囊早已準備好熱水和乾淨寢衣,見狀相視一笑,輕手輕腳地退到外間。
楚昭寧翻過身,望著帳頂垂下的鎏金香球。
東宮又如何?皇家又如何?她楚昭寧從來就不是任人拿捏的軟柿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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