午後,十位秀女按序站立在柔儀殿內,靜默無聲。
女官捧著紫檀木托盤走過,上麵擺放著筆墨紙硯。
銅漏滴到第三聲,司禮太監尖細的聲音劃破寂靜:“才藝考覈正式開始——”
秦玉瑤率先出列,選擇的才藝是工筆花鳥。
隻見她執筆的手穩如磐石,纖細手腕懸空而立,竟不見絲毫顫動。
筆尖蘸取顏料時,她習慣性地將小指微微翹起,這個不經意的小動作透著幾分嬌俏。
德嬪忍不住傾身向前。
不多時,一幅《國色天香圖》便躍然紙上。
畫中牡丹或含苞或怒放,花瓣層層疊疊似能嗅到芬芳,更有兩隻彩蝶翩躚其間,栩栩如生。
“好一個‘競誇天下無雙艷,獨立人間第一香’。”德嬪忍不住讚歎,“這蝶兒畫得尤其精妙,竟像是要飛出紙麵似的。”
幾位嬪妃紛紛附和,連太後都多看了兩眼。
秦玉瑤垂眸淺笑,眼角餘光卻瞥向端坐在一旁的徽文帝。
可惜帝王目光淡然,並未在她身上多作停留,反而轉向了正在準備的下一組秀女。
“蘇姑娘準備獻什麼才藝?”皇後的聲音突然響起,打斷了秦玉瑤的思緒。
蘇婉清盈盈出列,手中捧著一方雪浪箋。
她即興賦詩一首,以春色滿園起興,文采斐然,引得幾位文官出身的嬪妃輕聲讚歎。
皇後微微頷首,命女官將詩作記錄下來,轉頭對太後道:“母後,這蘇家姑娘倒是腹有詩書。”
太後接過詩箋細看,不置可否。
皇帝則隻是略一抬眼,便又恢復了慵懶的坐姿。
蘇婉清注意到皇帝的反應,眼中閃過一絲失落,退下時腳步略顯沉重。
輪到楚昭寧時,她選擇了書法。
隻見她執筆姿勢獨特,三指虛握筆桿,手腕懸空,筆走龍蛇間,一行行清麗剛勁的簪花小楷躍然紙上。
她書寫的是《論語·為政》篇,字字力透紙背,卻又透著女子特有的秀逸。
徽文帝原本慵懶倚靠的姿態漸漸端正。
他示意身旁的太監總管將作品呈上,接過細看時,目光首先落在起筆的“為”字上。
那看似柔和的起筆中暗藏鋒芒,收筆處卻又含蓄內斂,恰似執筆之人外柔內剛的性子。
“這簪花小楷,倒是難得。”他緩緩開口,聲音裏帶著幾分讚賞,“筆力遒勁處不輸鬚眉,轉折間又盡顯閨秀風韻。”
太後接過細看,突然問道:“楚五姑娘,你讀《女誡》嗎?”
殿中瞬間安靜下來。
《女誡》是宮中女子必讀之書,卻也是最容易答得千篇一律的考題。
幾位年長的嬪妃交換著眼色,都在等著看楚昭寧如何應對。
楚昭寧將毛筆輕輕擱在硯台上,這個動作她做得極慢,彷彿在藉此整理思緒。
當她抬起頭時,目光清澈:“回太後,《女誡》教導女子柔順謙卑,自是美德。但臣女以為……”
她頓了頓,“柔順不等同於軟弱,謙卑不意味著無知。譬如水,至柔卻能穿石。又似竹,虛心卻有節。”
“臣女愚見,女子德言當如這書法,形柔而骨剛。”
這個回答讓太後眼前一亮,徽文帝也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。太子不自覺地坐直了身子。
這一切都被秦玉瑤盡收眼底。
她站在陰影處,精心描繪的妝容掩蓋不住鐵青的臉色。
苦心經營多時,卻在最關鍵的時刻被楚昭寧搶盡風頭。
更令她心驚的是,太子明顯對楚昭寧青眼有加。
蘇婉清站在最角落,眼中的嫉妒幾乎要化為實質。
那首精心準備的詩,竟比不上幾行字來得轟動。
她看著殿中央光彩奪目的楚昭寧,眼中閃過一絲陰鷙。
才藝考覈繼續進行,但之後的秀女再難引起上位者如此濃厚的興趣。
陳姝展示的是刺繡技藝,一方鬆鶴延年的帕子針腳細密,圖案端莊,雖不驚艷卻顯功底。
太後多看了兩眼,微微頷首。
沈知微獻上一支獨舞,纖腰迴轉間,《春江花月夜》的旋律中翩然起舞。
舞姿雖美,卻因心緒不寧而錯了兩處節拍,未能達到預期效果。
她退下時眼中含淚,卻強忍著不讓落下。
江南佈政使司之女週三娘則表演了茶藝,動作行雲流水,頗有雅趣。
皇後頗為欣賞,特意命人賞了一盞雨前龍井。
酉時三刻,隨著最後一位秀女退出大殿,沉重的殿門緩緩關閉,發出沉悶的聲響。
太後、皇帝和皇後移駕後殿商議。
宮女們輕手輕腳地撤下茶盞,太監們捧著朱漆托盤魚貫而入,上麵整齊擺放著五十位秀女的綠頭牌。
徽文帝的目光在楚昭寧的名牌上停留片刻。
太子妃人選關係國本,不可不慎。楚家世代忠良,楚昭寧才德兼備,確是最佳人選。
但想到朝中各方勢力平衡,他又陷入沉思。
“皇上意下如何?”太後打破沉默,手中佛珠緩緩轉動。
徽文帝沉吟道:“楚家女才德俱佳,可為太子妃。陳國公之女端莊穩重,配二皇子正好。至於三皇子……”
他頓了頓,繼續說道:“秦總兵之女畫藝精湛,性情溫婉,與三皇子甚是相配。”
太後點頭:“如此甚好。江南周家女可為太子側妃,再選兩個家世低些的良娣,既不損體麵,又可平衡朝中勢力。”
皇帝思索片刻,又補充道:“蘇家女文采不錯,可為三皇子側妃。”
商議既定,司禮監立刻著手準備聖旨。
殿外,秀女們在儲秀宮中焦灼等待,無人知曉命運將如何安排。
次日辰時,儲秀宮正殿內,秀女們三三兩兩聚在一處,楚昭寧獨自坐在雕花窗欞邊。
宮女們奉上茶點,卻無人有心思享用,更無心交談。
秦玉瑤與幾位交好的秀女坐在一處,表麵談笑風生,眼神卻不時飄向殿門。
她昨夜輾轉難眠,眼下施了厚粉才遮住青影。
蘇婉清則獨自站在角落,手中攥著一方已經揉皺的帕子,指尖發白。
殿角的銅漏滴答作響,時間在焦灼的等待中緩慢流逝。
忽然,殿外傳來整齊的腳步聲。
秀女們不約而同地挺直了腰背,連呼吸都放輕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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