四月二十三日,原本的三百位秀女,現在隻剩下五十位參加終選。
楚昭寧一直在數著日子過,希望快點選完好回家,她想家了。
寅時三刻的梆子聲剛敲過第三響,儲秀宮的琉璃宮燈已次第亮起。
“姑娘,該起了。”青囊輕手輕腳地掀起鮫綃紗帳,“孫嬤嬤說辰時就要到柔儀殿候著。”
楚昭寧在錦被中蜷了蜷身子,鴉羽般的長發散在枕上,襯得那張未施粉黛的小臉愈發蒼白。
她迷迷糊糊地睜開眼,看見青囊和絳珠已經穿戴整齊,手裏捧著今日要穿的禮服。
“什麼時辰了?”楚昭寧的聲音帶著剛睡醒的沙啞,她揉了揉眼睛,指尖沾到眼角沁出的一點淚花。
“寅時三刻。”絳珠站在床尾答道,“姑娘再不起,怕是要誤了梳妝的時辰。”
楚昭寧她慢吞吞地坐起身,絲綢寢衣滑落,露出白皙的肩膀。
青囊立刻取來一件杏色軟緞披風為她披上,生怕晨露寒氣侵了主子身子。
梳妝枱前,青囊用溫水浸濕帕子,輕輕為楚昭寧凈麵。
水溫恰到好處,不燙不涼。
絳珠則站在身後,開始梳理那一頭如瀑的青絲。
“聽說今日終選取消了琴藝考覈。”她一邊為她梳理長發,一邊低聲道。
銅鏡中的楚昭寧嘴角微微上揚:“可惜了,我還準備了一支新曲子。”
青囊手一抖,差點打翻妝枱上的脂粉盒。
絳珠梳發的動作頓了頓,力道不自覺地重了幾分,扯得楚昭寧“嘶”了一聲。
“輕點輕點。”楚昭寧笑著討饒,“我開玩笑的。”
絳珠抿了抿唇,繼續手上的工作,隻是耳尖微微泛紅。
青囊則小聲嘀咕:“姑娘這玩笑可開不得,奴婢的心都要跳出來了。”
楚昭寧透過銅鏡望向窗外漸亮的天色,笑意漸漸淡去。
“姑娘,抿一抿。”青囊遞上胭脂紙,打斷她的思緒。
楚昭寧輕輕抿唇,原本蒼白的唇瓣頓時染上淡淡的薔薇色。
對麵房間,秦玉瑤早已梳妝完畢。
她站在銅鏡前,仔細檢查著自己的妝容,鏡中的少女眉如遠山,唇若點朱。
“姑娘真美。”丫鬟忍不住讚歎,“今日定能……”
“慎言。”秦玉瑤打斷她,揚起的嘴角壓都壓不下去,“儲秀宮裏耳目眾多,隔牆有耳。”
丫鬟立刻噤聲。
秦玉瑤深吸一口氣,對著銅鏡再次檢查妝容。
她撫平衣袖上並不存在的褶皺,又調整了一下腰間玉佩的位置。每一個細節都必須完美無缺。
走廊另一端,蘇婉清的寢殿內飄著淡淡的沉水香。
她正對著銅鏡練習微笑,唇角揚起的弧度經過精心計算。
既要展現大家閨秀的溫婉,又不能顯得太過刻意。
“姑娘,用這個口脂吧。”丫鬟捧上一個精緻的琺琅盒子,“顏色正配您。”
蘇婉清看了看鏡中的自己,這口脂的顏色既不會太過張揚,又不失大家閨秀的氣度。
她輕輕點頭,讓丫鬟為她點上口脂。
儲秀宮的另一角,陳姝安靜地坐在妝枱前,任由嬤嬤為她梳妝。
與其他人不同,她沒有帶貼身丫鬟入宮,隻帶了一個嬤嬤照顧起居。
“姑娘生得端莊。”老嬤嬤一邊為她挽發一邊道,“老奴瞧著,比那些花枝招展的強多了。”
陳姝隻是微微一笑,並不答話。
銅鏡中的她容貌確實平平,但一雙眼睛清澈見底,透著不符合年齡的沉穩。
天色漸亮,儲秀宮內的動靜也越來越大。
孫嬤嬤帶著十二個掌事宮女挨屋巡視,檢查每位秀女的著裝是否合規。
那腳步聲由遠及近,最終停在了楚昭寧的房門前。
“楚姑娘可準備好了?”孫嬤嬤的聲音從門外傳來,雖然恭敬,但透著一絲不容置疑的威嚴。
聽到孫嬤嬤的聲音,楚昭寧示意青囊去開門。
“回嬤嬤的話,我家姑娘已經準備妥當。”青囊開啟門,行了一禮。
孫嬤嬤銳利的目光掃過房間,最終落在楚昭寧身上。
今日的楚昭寧未施濃妝,隻在唇上點了淡淡的胭脂,卻越發顯得肌膚如雪,眉目如畫。
孫嬤嬤眼中閃過一絲讚賞,但很快又恢復了嚴肅的表情。
辰時正,五十位秀女列隊站在柔儀殿外的白玉石階下。
柔儀殿作為皇後別殿,位於慈元殿西側,取“柔嘉維則,儀範六宮”之意,是專門用於舉行冊封、選秀等重大典禮的場所。
殿前九級漢白玉台階上雕著纏枝蓮紋,兩側立著青銅仙鶴香爐,裊裊青煙在晨光中盤旋上升。
朱漆殿門上懸著“柔儀昭德”的金匾。
楚昭寧站在隊伍中段,她懶洋洋地眯著眼,與周圍緊張得麵色發白、不停整理衣襟的秀女形成鮮明對比。
孫嬤嬤的目光掃過楚昭寧那副悠閑模樣時,眉頭幾不可察地皺了一下。
“宣秀女入殿——”
隨著太監尖細的唱名聲,鎏金殿門緩緩開啟。
柔儀殿內金碧輝煌。
十二扇紫檀木雕花屏風將正殿圍出莊嚴肅穆的空間,地麵鋪著西域進貢的瑞獸紋栽絨毯,踩上去悄無聲息。
殿頂懸掛著七十二盞琉璃宮燈,即便在白晝也燃著蠟燭。
正北設三張鎏金寶座,太後居正中,頭戴金絲八寶攢珠髻,身著絳紫色團鳳紋翟衣。
左側是徽文帝,一襲明黃色雲龍紋常服。右側皇後則穿著正紅色百鳥朝鳳禮服,鳳冠上的東珠隨著她的動作泛著柔光。
兩側雁翅般排開的楠木交椅上,坐著幾位高位嬪妃和皇子。
秀女們身著統一製式的淡青色交領襦裙,腰間繫著月白色絲絛,髮髻皆挽成簡單的隨雲髻,隻簪一支素銀梅花簪。
這般樸素打扮,正是為了公平展現各位閨秀的本真姿容。
“第一組秀女入殿覲見——”
五位秀女邁著訓練過的步伐踏入柔儀殿。
“臣女江南佈政使司周錦觀之女週三娘,年十四,拜見太後娘娘、皇上、皇後娘娘。”為首的秀女聲音清脆,行禮如儀。
太後微微頷首,目光在週三娘身上停留片刻。
這姑娘生得端莊,鵝蛋臉,柳葉眉,行走時步伐穩健,是個穩重的。
“可會針黹?”皇後溫和問道。
“回娘娘,臣女自幼習女紅,擅蘇綉。”週三娘恭敬回答,眼角餘光卻瞥向皇子們所在的方向。
太後與徽文帝交換了一個眼神,微微點頭。
掌事太監立即記下評語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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