長樂宮
太後斜倚在紫檀木雕鳳榻上,指尖撚著一枚黑玉棋子,輕輕落在棋盤上。
這一步看似隨意,實則將白子的退路全部封死,她滿意地看著皇帝微微蹙起的眉頭。
棋盤對麵,徽文帝垂眸凝視,唇角噙著若有似無的笑意。
“母後今日心情不錯?”徽文帝執白子,笑著問道。
太後抬眸,眼尾微挑:“哀家聽聞,儲秀宮這幾日熱鬧得很。那南安伯家的丫頭,綉品燒了?”
徽文帝落下一子,唇角微揚:“母後的訊息還是這麼靈通。”
“哀家老了,就愛聽些新鮮事。”太後接過瓊玉奉上的茶盞,輕啜一口,“聽說寧國公家的姑娘,胭脂裡被人下了七日癢?”
殿內突然一靜。
徽文帝手中的白子懸在半空,片刻後才緩緩落下:“楚昭寧倒是沉得住氣,不動聲色就化解了。”
他輕笑一聲,“還順手讓黃敏婕的綉品意外著了火。”
太後眼中精光一閃:“皇帝覺得這是以牙還牙?”
“不。”徽文帝盯著棋盤,頭也不抬地說道,“這是殺雞儆猴。母後可知,這幾日儲秀宮爭鬥不斷,卻無人敢再招惹楚家丫頭?”
他心中對楚昭寧的評價又高了幾分。
這丫頭有膽識,有謀略,知道什麼時候該隱忍,什麼時候該反擊。
太後沒有直接回答,反而問道:“皇帝覺得這些秀女中,誰堪為太子妃?”
殿內一時靜默。
“啪”,白子落在邊角,發出清脆聲響。
“蘇家姑娘心思縝密,可惜太過工於心計。”徽文帝目光卻始終未離棋盤,不疾不徐地說道:“可為良娣。”
“秦家姑娘莽撞衝動,難當大任,可要安撫邊關……”徽文帝從棋盒裏拿起一枚白子,看著棋盤思索著下一步應該怎麼走。
“那寧國公家的姑娘呢?”太後手上的黑子重重落在天元位置。
徽文帝眸光微動,指尖輕輕地摩挲手上的白子,他想起暗衛的密報。
楚昭寧不僅能過目不忘熟讀四書五經,更精通《孫子兵法》《六韜》等兵書,甚至能與寧國公論及西北軍務。
最令人驚異的是,這女子竟能將《武經總要》倒背如流。
這般才學,莫說閨閣女子,就是翰林院那些學士也未必及得上。
“寧國公府嫡女,家世顯赫卻不驕縱,聰慧機敏卻不張揚。”徽文帝說得緩慢,每個字都似在舌尖斟酌過“隻是……”
這樣的女子若入主東宮,不知是福是禍。
太後敏銳地察覺到皇帝的猶豫。
她忽然咳嗽起來,身旁管事嬤嬤蕭嬤嬤連忙遞上參茶。
待氣息平復,太後用絹帕拭了拭嘴角:“皇帝是擔心寧國公府勢大?”
徽文帝不置可否,凝視著棋盤。
他確實既想借寧國公府平衡朝中勢力,又怕外戚專權。
這個度,需要仔細拿捏。
“不過,太子妃人選關乎國本,還需多觀察些時日。”徽文帝避而不答。
手中白子輕輕一轉,竟在黑棋重圍中殺出一條生路。
這手鎮神頭下得極妙,連侍立一旁的棋待詔都不由睜大了眼睛。
太後將這一切盡收眼底,佈滿老年斑的手指慢慢撚動佛珠。
“自然。”她點點頭,眼中閃過一絲深思。
寧國公府是柄雙刃劍,用得好可安天下,用不好……
這時,殿外傳來腳步聲。
太後身邊的總管太監馮守靜馮公公在簾外躬身稟報:“啟稟陛下、太後娘娘,太子殿下在外請見。”
“讓他進來。”徽文帝回到棋局前,隨手落下一子。
這子下得隨意,卻暗藏鋒芒,恰似他此刻心思。
珠簾輕響,太子一襲月白錦袍踏入殿中。
他行禮時,餘光掃過棋盤,隻見黑子已將白子圍得水泄不通,但方纔父皇那手妙棋,卻讓整個局勢有了轉機。
“兒臣冒昧,驚擾皇祖母、父皇雅興。”
太後慈愛地朝他招手:“珩兒來得正好,哀家正與你父皇商議你的婚事。”
太子神色不變,唯有藏在袖中的手指微微收緊。
他今晨才從青鋒那裏得知,儲秀宮中已有三位秀女莫名染病退出遴選。
這些手段他見得多了,但此刻麵對兩位至尊,他俊美的臉上看不出一絲波動。
“全憑皇祖母與父皇做主。”太子躬身答道,姿態恭謹得無可挑剔。
徽文帝與太後交換了一個眼神。
太後忽然將棋盤一推,黑白玉子嘩啦啦散落:“罷了,哀家老了,這棋下不過皇帝。”
她轉向太子時,臉上的皺紋舒展開來,“珩兒覺得,什麼樣的女子最適合做太子妃?”
太子微微垂眸,長睫在眼下投下一片陰影。
他想要的太子妃當如長孫皇後般,有經世之才,治國之智。
既能與他共論《貞觀政要》,又能妥善打理東宮諸事。
但現在麵對君王,他說的每一句話都關乎東宮的未來,稍有不慎就會引來帝王的猜忌。
“兒臣以為…”太子的聲音不疾不徐,帶著恰到好處的恭謹,“太子妃當如定海神針,既要鎮得住後宅,又要經得起前朝風雨。”
徽文帝眼裏帶著幾分探究,手中茶盞停在半空:“哦?朕倒不知珩兒對閨閣之事如此有見解。”
他目光如炬,似要看穿這個自幼沉穩過人的兒子心中所想。
太子心中一凜。
父皇這是在試探他是否過早關注朝政,還是懷疑他與哪家貴女有私?
“父皇說笑了。”太子麵上不顯,唇角揚起一個溫潤的弧度,“兒臣隻是常讀史書,見前朝多少禍事都起於內帷不修。”
他頓了頓,目光掃過棋盤上散落的棋子:“若能得一位明事理、知進退的賢內助。便是兒臣之幸,亦是社稷之福。”
他故意將個人婚事與江山社稷聯絡在一起,既顯得胸懷天下,又能試探父皇對太子妃人選的真實想法。
太後眼中閃過一絲讚許,手中佛珠又開始緩緩轉動:“珩兒這是想要個能持家的?”
“不止於此。”太子抬眸,目光清澈如泉,“兒臣希望太子妃能明辨是非,處事公允。”
他說著看向徽文帝:“東宮不是尋常後宅,一舉一動都關乎國體。若因私心偏袒或是非不分,難免會……”
他恰到好處地停頓,看著徽文帝若有所思的神情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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