儲秀宮的琴室裡,陽光透過雕花窗欞灑落一地碎金。
今天是第三次琴,秀女們三三兩兩地入座。
琴室正中的紫檀木琴案前,琴師許先生正在除錯琴絃。
他約莫四十齣頭,麵容清臒,一襲靛青色長衫襯得氣質愈發溫潤如玉。
“諸位姑娘,今日我們繼續研習‘抹’與‘挑’的指法要訣。”許先生聲音不疾不徐,指尖輕撫琴絃,發出一聲清越的泛音。
“抹時需用指甲與指腹交界處觸弦,力道要輕如鴻毛掠過水麵……”
秦玉瑤端坐在右側第三張琴案前,蔥白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冰涼的琴絃,眼神不時瞟向角落裏的楚昭寧。
她今早剛從一個小宮女那裏聽說,這位寧國公府的千金琴藝驚人。
楚昭寧彈的曲五音不全,彈奏起來如同鬼哭狼嚎。
想到這裏,她嘴角微微上揚,露出一絲不易察覺的冷笑。
“若是能讓這高高在上的國公府姑娘當眾出醜……”秦玉瑤心中暗想,手指攥緊了衣袖。
但隨即,孫嬤嬤的警告在耳邊響起,她咬了咬下唇,不甘心地鬆開了手。
楚昭寧懶洋洋地靠在最角落的座位上,手裏把玩著一個精巧的四喜人。
四個木塊在她指尖翻飛,不斷變換出各種形態,發出細微的“哢嗒”聲。
她的眼角餘光瞥見斜對麵的林欣悅正頻頻看向自己。
“裝模作樣。”林欣悅用團扇半掩著唇,對身旁的沈知微低語。
沈知微抿唇輕笑:“你說會不會是因為那位琴藝驚人,所以先生隻講技法不讓我們上手練習?”
她說話時眼角餘光瞥向楚昭寧,聲音不高不低,剛好能讓附近的秀女聽見。
秦玉瑤聞言立刻豎起耳朵,眼中閃過一絲算計。
今日怕是有人要找麻煩啦。楚昭寧手指靈活地轉動著四喜人,嘴角掛著一絲慵懶的笑意。
“今日的課就到這裏。”許先生合上琴譜,明顯鬆了口氣,“下節課我們再……”
“先生且慢。”林欣悅突然起身,裙裾輕晃,“學生有一事不解。”
許先生眉頭微蹙:“林姑娘請講。”
林欣悅眼角瞟向楚昭寧,聲音提高了幾分:“我們已上了三節琴課,卻從未碰過琴。光聽不練,如何能進步?”
琴室裡頓時一片寂靜。
幾位正在收拾琴譜的秀女停下動作,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林欣悅身上。
她意有所指地補充,“總不能因為某些人的琴藝驚人,就耽誤大家學習吧?”
氣氛頓時變得微妙起來。
一部分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轉向楚昭寧,而絕大部分外地來的秀女則茫然地看看林欣悅,又看看趙先生,不明白話中所指。
而當事人卻恍若未聞,正專心致誌地玩著四喜人。
那木塊在她手中“哢嗒”一聲,變成了一個精巧的鳥籠形狀。
又沒有點名道姓,誰會那麼蠢的主動對號入座。
“誰的琴藝這麼驚人啊?”秦玉瑤故作天真地問,眼中卻閃著狡黠的光。
趙先生的手微微發抖,臉色發白。
他張了張嘴,卻不敢出言阻止。
這些秀女背後都是朝中重臣,哪個都不是他能得罪的。
角落裏,蘇婉清優雅地搖著團扇,唇角含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。
“先生,我也想練練。”沈知微突然開口,纖細的手指輕撫琴絃。
幾個外地來的秀女也跟著附和:“是啊先生,讓我們試試吧。”
許先生長嘆一口氣,認命般道:“那…那就請自願者先來試奏一曲吧。”
林欣悅得意地揚起下巴,第一個走到琴前坐下。
她纖細的手指輕撫琴絃,姿態優雅至極,顯然是經過名師指點。
“那我就獻醜了。”她說著,彈奏起一曲《高山流水》。
琴音淙淙,如清泉擊石,確實技藝不凡。
林欣悅一邊彈奏,一邊用挑釁的眼神看向楚昭寧。
然而楚昭寧似乎完全沉浸在四喜人的世界裏,時不時還低聲輕笑,根本沒在聽琴。
一曲終了,眾人紛紛鼓掌。
她得意地環視眾人,最後目光落在楚昭寧身上,挑釁地揚了揚眉。
楚昭寧正用四喜人拚出一隻小狗形狀,見狀沖她豎起大拇指。
林欣悅一愣,隨即氣得臉頰發紅,這楚昭寧竟敢嘲笑她。
接下來,十幾位秀女輪流上前演奏。
有人技藝生疏,指法僵硬;有人則流暢自然,頗有韻味。
秦玉瑤彈了一曲《梅花三弄》,雖不及林欣悅精湛,但也算中規中矩。
正當許先生以為危機已經過去時,秦玉瑤突然開口:“楚五姑孃的琴藝不是很好嗎?怎麼不上來讓我們學習學習?”
琴室裡瞬間安靜得落針可聞。
所有目光齊刷刷投向楚昭寧。
楚昭寧終於放下了手中的四喜人,慢悠悠地站了起來,臉上依然掛著那副懶散的笑容。
“既然大家這麼期待……”她說著,從袖中掏出一個金燦燦的物件。
眾人定睛一看,竟是一支黃銅嗩吶。
“這…這是…”許先生結結巴巴地說不出完整的話來,眼睛瞪得溜圓。
儲秀宮教習二十餘年,他從未見過如此離經叛道的場景。
“我想彈琴多沒意思啊。”楚昭寧笑眯眯地說道,“不如給大家來點新鮮的。”
她將嗩吶放到唇邊,深吸一口氣。
林欣悅、蘇婉清等人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。
她們雖然聽說過楚昭寧琴藝驚人,但萬萬沒想到她會拿出嗩吶來。
這可是紅白喜事才用的樂器,閨閣千金哪有人會這個?
還沒等眾人反應過來,一陣刺耳嘹亮的聲音已經響徹琴室。
那嗩吶聲一起,活像三百隻老鵝同時被踩了脖子,“嘎——呃啊——”地吊著半口氣死活咽不下去。
吹到高音處,彷彿有人拿鐵鏟刮鍋底,每一聲都精準戳中天靈蓋。
轉到低音時,又像醉漢抱著破痰桶猛咳,還自帶混響效果。
一首《抬花轎》,但經由楚昭寧的演繹,完全變成了一鍋東北亂燉。
“啊!”一位秀女忍不住捂住耳朵,表情痛苦。
琴室裡頓時亂作一團。
有人死死捂住耳朵,有人麵色發青,有人甚至眼角含淚。
許先生癱坐在椅子上,雙目無神,彷彿靈魂出竅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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