次日清晨,儲秀宮的膳房內人頭攢動。
秀女們三三兩兩圍坐用膳,楚昭寧選了角落一張桌子,慢條斯理地喝著清粥。
“姑娘,辦妥了。”絳珠藉著添茶的機會俯身低語,聲音細若蚊蠅,“秦玉瑤今早特意要了茉莉花茶,奴婢趁人不備加了清心散。”
楚昭寧微微頷首,目光掃向不遠處正談笑風生的秦玉瑤三人組。
隻見秦玉瑤今日雖打扮得光彩照人,一襲緋紅色宮裝襯得她肌膚如雪。
可那雙往日靈動的眼睛卻顯得有些渙散,時不時就要眨幾下眼睛,彷彿在努力集中注意力。
“看她們得意的樣子。”青囊冷聲道,“那常雅芙一直偷看姑娘,怕是等著看姑娘出醜呢。”
楚昭寧注意到秦玉瑤正機械地重複著攪動茶盞的動作,茶水早已涼透卻還在不停攪拌,顯然心神不屬。
她唇角微不可察地揚了揚,心知清心散已然起效。
這葯本是解毒良方,但單獨服用便會令人神思恍惚,最妙的是事後查不出任何痕跡。
“走吧,該去正殿了。”楚昭寧優雅地拭了拭唇角,起身時裙裾紋絲不動。
她早已算準時辰,此刻藥效應當剛好達到頂峰。
慈元殿
皇後斜倚在紫檀木雕鳳紋榻上,案上擺著一盞剛沏好的君山銀針,茶香裊裊,卻無人品飲。
“娘娘,儲秀宮那邊已經準備妥當了。”畫眉捧著鎏金手爐進來,“謝姑姑傳話說,辰時三刻準時開始考教。”
皇後微微抬眸,唇角勾起一抹幾不可見的弧度:“本宮記得,今日考覈的是覲見禮儀?”
“正是。”畫眉垂首而立,雙手交疊於腹前,“三百名秀女分三批考覈。”
“備轎。”皇後突然起身,“本宮要去儲秀宮。”
畫眉欲言又止:“娘娘親自去恐怕……”
“誰說本宮要露麵?”皇後任由宮女繫緊鬥篷領口的珍珠紐,“在偏殿設屏風便是,記得要那架紫檀木嵌雲母的,透光性好。”
畫眉會意,立刻吩咐下去。
不過片刻,一頂不起眼的青綢小轎已停在殿外。
皇後扶著畫眉的手上了轎,八名太監抬轎,另有十二名宮女手持拂塵、香爐等物隨行,一行人悄無聲息地向儲秀宮行去。
轎中,皇後閉目養神,心中卻思緒萬千。
南疆總兵手握重兵,寧國公府世代簪纓,這兩家的女兒入宮參選,背後牽扯的朝堂關係錯綜複雜。
她今日就是要看看這些秀女中,誰是可造之材,誰又是需要提防的隱患。
當皇後的鑾駕悄然停在儲秀宮側門時,正殿前的青石板上已整齊排列著三百名秀女。
初夏的陽光已經有些灼人,不少秀女額上滲出細密的汗珠,卻無人敢抬手擦拭。
謝姑姑一身褐色宮裝站在殿前台階上,銳利的目光掃過眾人。
皇後立在廊柱後,鳳眸微眯,望著正殿方向。
“娘娘,都安排好了。”畫眉低聲道,“屏風設在西偏殿。”
皇後輕輕頷首,緩步移向偏殿。
雲母屏風已經設好,從外看隻是一道裝飾,從內卻能清晰看見殿中情形。
“開始吧。”謝姑姑的聲音清晰地傳來。
楚昭寧站在第二排中間,能清楚地看到前排秦玉瑤的背影,常雅芙果然湊巧站在她旁邊,此刻正緊張地咬著嘴唇。
“今日考覈覲見禮儀。”謝姑姑聲音清冷,“一個個來,我要看你們行走、行禮、退下的全套動作。”
“記住,覲見時目光垂視陛下靴尖前三寸之地,既不可直視天顏,也不可過分低垂顯得畏縮。”
考覈開始,前排秀女依次上前。
楚昭寧的注意力始終鎖定在前排的秦玉瑤身上。
隻見她不停地揉著太陽穴,當旁邊秀女低聲提醒她該上前時,她竟茫然地左右張望,彷彿突然忘記了自己身在何處。
“秦姑娘。”謝姑姑提高聲音又叫了一遍。
秦玉瑤這才如夢初醒,踉蹌著往前邁步,發間的金鳳步搖劇烈晃動。
她走到殿中央時,本該行標準的三拜之禮,卻在第一個屈膝時就身形不穩,險些栽倒。
“噗嗤。”殿內頓時響起幾聲壓抑的輕笑。
屏風後的皇後鳳眸微眯,注意到秦玉瑤不停地揉著太陽穴,腳步虛浮。
她微微蹙眉,指著秦玉瑤問道:“那是誰?”
畫眉立刻回道:“回娘娘,是南疆秦總兵家的姑娘,秦玉瑤。”
“秦家女兒?”皇後眼中閃過一絲失望,“怎的如此失儀?”
殿中,謝姑姑眉頭緊鎖“秦姑娘?”
秦玉瑤慌忙擺手:“沒…沒事…”
她的聲音飄忽不定,眼神渙散。
勉強行完禮後,她竟忘了該從右側退下,直直朝謝姑姑走去,直到被嚴厲的目光瞪住才倉皇轉向。
更令人驚訝的是,當她退回佇列時,竟站錯了位置,直接插進了另一排秀女中間,引得周圍一陣騷動。
“她這是怎麼了?”屏風後,皇後輕聲問道。
畫眉搖頭:“奴婢不知,但前兩天練習時秦姑孃的表現不是現在這樣。”
皇後若有所思地點點頭,繼續觀察。
謝姑姑的臉色越來越難看,而秦玉瑤卻渾然不覺,隻是不停地揉著額角,嘴裏還小聲嘟囔著什麼。
楚昭寧垂眸掩去眼中的笑意。
李如霜和常雅芙交換了一個驚慌的眼神。
常雅芙不安地看向楚昭寧,卻發現對方正專註地看著前方,連睫毛都沒顫動一下。
她心中頓時七上八下,明明計劃是讓楚昭寧當眾出醜,怎麼反倒害了秦玉瑤?
“楚五姑娘。”謝姑姑點到了她的名字。
楚昭寧緩步上前,每一步的距離都像是用尺子量過般精準。
她行禮時腰背挺直如青鬆,雙手交疊的位置分毫不差,低頭時頸項的弧度優雅如天鵝。
每一個動作都與方纔秦玉瑤的失常形成鮮明對比。
“很好。”謝姑姑難得露出滿意之色,“楚五姑娘可為典範。”
屏風後的皇後微微頷首,對畫眉低聲道:“那氣度,倒有幾分像當年的崔夫人。”
常雅芙因為太過緊張,行禮時直接跪坐在了地上。
而此時的秦玉瑤已經靠在柱子上,臉色蒼白如紙,額頭上滲出細密的汗珠,完全不復平日的張揚。
楚昭寧用餘光掃過她的狼狽模樣,心中毫無憐憫,若非自己早有防備,此刻出醜的就是她了。
看女頻小說每天能領現金紅包🧧