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月十八,天氣晴朗。
寧國公府門前停著一輛青帷馬車。
晨露還未散去,空氣中瀰漫著雨後的泥腥味。
楚昭寧站在台階上,懶洋洋地打了個哈欠,眼角沁出一點淚花。
“姑娘,您真的不再考慮一下嗎?”玉簪抱著一個雕花木箱,眉頭皺得能夾死蚊子。
“怎麼,怕我丟了國公府的臉?”楚昭寧故意逗她。
玉簪急得直跺腳:“姑娘!”
她第三次開啟箱蓋,裏麵赫然躺著一支鋥亮的銅嗩吶,在晨光下閃著刺眼的光。
楚昭寧瞥了一眼,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笑:“帶著。萬一有人要我彈琴,我就用它回敬。”
玉簪的手一抖,差點把箱子摔了。
“可是姑娘,這可是選秀啊……”玉簪的聲音都在發顫。
“正因為是選秀。”楚昭寧理了理衣袖,漫不經心地說,“誰要是敢在這時候刁難我,我就讓整個儲秀宮的人都見識下什麼叫靈魂演奏。”
“啪嗒”一聲,玉簪手一抖,箱蓋重重合上。
這波殺傷力貌似有點大。
崔令儀站在一旁,聽到這話忍不住扶額。
她今日特意穿了件絳紫色織金褙子,顯得格外莊重,可眼下的青影卻暴露了她一夜未眠的事實。
“昭寧。”她上前替女兒整理衣領,聲音壓得極低,“宮裏不比家中,萬事謹慎。”
楚昭寧眨了眨眼,忽然湊近母親耳邊:“娘放心,我有分寸。”
崔令儀的手頓了頓,看著女兒狡黠如狐的眼神,這孩子從小就有主意,如今也隻能相信她了。
老夫人拄著柺杖站在廊下,壽嬤嬤攙扶著她。
她的眼睛有些發紅,卻強撐著不落淚。
“祖母。”楚昭寧快步走過去,規規矩矩地行了個大禮。
老夫人顫抖著手摸了摸她的發頂:“好孩子,記住祖母的話,無論發生什麼,保全自己最重要。”
“孫兒記住了。”楚昭寧乖巧地應著,順手從袖中掏出一個小瓷瓶塞進老夫人手裏,“這是青囊特意配的安神丸,晚上含一粒,能睡得好些。”
老夫人攥緊瓷瓶,喉頭滾動了幾下,終究沒再說什麼,隻是用佈滿皺紋的手緊緊握了握孫女的手。
府門前,寧國公負手而立,麵色沉靜如常。
楚昭寧走到他麵前,剛要行禮,就被他一把扶住。
“爹?”她抬頭,對上父親深邃的眼睛。
寧國公的喉結動了動,聲音有些沙啞:“去吧。”
他頓了頓,似乎在強忍著什麼,“家裏…等你回來。”
楚昭寧感覺鼻子有些發酸,但她隻是用力點了點頭。
“姑娘,該上車了。”絳珠輕聲提醒道。
楚昭寧深吸一口氣,帶著絳珠和青囊走向馬車。
青囊抱著那個裝著嗩吶的木箱,腳步有些遲疑。
臨上車前,楚昭寧回頭望了一眼。
府門前站滿了人,楚臨淵、沈知瀾、楚臨嶽、趙瑄瑄、楚臨漳、周靜怡……
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她身上,空氣中瀰漫著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。
楚昭寧忽然揚起一個燦爛的笑容,用力揮了揮手:“都回去吧。”
馬車緩緩駛離寧國公府,車輪碾過青石板,發出沉悶的聲響。
楚昭寧靠在車壁上,臉上的笑容漸漸淡去。
她掀開車簾一角,看著熟悉的街景一點點後退,心中湧起一絲說不清的惆悵。
“姑娘…”青囊欲言又止。
楚昭寧擺擺手,閉上眼睛假寐。
她能感覺到馬車穿過繁華的街市,人聲漸漸遠去,取而代之的是越來越肅穆的寂靜。
不知過了多久,馬車停了下來。
“到了,姑娘。”車夫恭敬地說道。
楚昭寧睜開眼,整理了一下衣襟。
下車時,陽光有些刺眼,她不得不眯起眼睛。
神武門外已經停了十幾輛馬車,各家秀女在丫鬟的攙扶下陸續下車。
空氣中瀰漫著脂粉的香氣,混合著春日特有的花香。
“這位可是寧國公府的楚五姑娘?”
一個尖細的聲音突兀地響起。
楚昭寧轉頭,看見一個穿著褐色宮裝的中年嬤嬤站在台階上,臉上堆著假笑,眼睛卻不停地打量著她。
楚昭寧懶懶地點點頭,那嬤嬤立刻殷勤地迎上來:“老奴姓孫,是儲秀宮的管事嬤嬤。楚五姑娘這邊請,皇後娘娘特意吩咐,要好好照應您。”
楚昭寧挑了挑眉。
看來蝴蝶的效應比她想像的還要明顯。
她不動聲色地跟著孫嬤嬤穿過神武門,餘光打量著這座金碧輝煌的牢籠。
紅牆金瓦在陽光下閃閃發光,卻給人一種無形的壓迫感。
儲秀宮比她想像中要大得多,五進的院落裡密密麻麻排滿了廂房。
粗略估計,這裏至少能容納五千名秀女。
迴廊上,穿著統一服飾的宮女們來回穿梭,像一群忙碌的工蟻。
“今年選秀規模格外大。”孫嬤嬤察言觀色,解釋道,“各地送來的秀女有四千八百餘人,都安排在這裏。”
楚昭寧不動聲色地打量著四周。雖然人數眾多,但秩序井然。
每個院落都設有管事嬤嬤,宮女們排著隊給各屋送熱水和點心。
遠處傳來此起彼伏的琴聲和歌聲,想來是秀女們在抓緊最後時間練習才藝。
“這邊請。”孫嬤嬤領著楚昭寧穿過幾道迴廊,來到一處相對僻靜的小院,“這是專門為貴女們準備的住處。”
與外麵擁擠的景象不同,這個小院隻有八間廂房,每間住兩人。
整個房間用多寶閣把隔成了三個部分,正中間是堂屋,用來會客,左右兩邊各有一間臥房。
這樣兩個人住既能保持私隱,又很方便交流。
整個格局設計得挺合理的,既實用又不會讓人覺得擁擠。
楚昭寧被帶到最裏麵的一間,推開門,裏麵的陳設讓她略感意外。
房間不大,約莫兩丈見方,但佈置得極為精緻。
兩張雕花木床分別靠牆擺放,中間用一扇綉著花鳥的屏風隔開。
窗前擺著一張琴案,上麵放著一張看似名貴的古琴。
角落裏還有一個小書架,擺著幾本詩集和棋譜。
“這是儲秀宮最好的房間了。”孫嬤嬤諂媚地說道,“皇後娘娘特意安排的。”
“與您同住的是清河縣林縣令家的千金,性子最是安靜,絕不會打擾到您。”
楚昭寧的目光在琴絃上停留了一瞬,嘴角微微抽動,琴絃上有一道幾乎不可見的細痕。
“姑娘,要試試琴嗎?”孫嬤嬤意有所指地問。
楚昭寧似笑非笑地看了她一眼:“嬤嬤想聽?”
孫嬤嬤被她看得後背發涼,尷尬地笑了笑:“不,不用,老奴就是隨口一問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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