十一月的寒風卷著枯葉拍打在戶部衙門的窗欞上,發出沙沙的聲響。
窗紙被吹得嘩嘩作響,偶爾一陣強風襲來,連厚重的門簾都被掀起一角,透進刺骨的寒意。
“總算是完成了。”周明長舒一口氣,揉了揉酸脹的眼睛。
這三天來,他們幾乎是不眠不休地趕製戶部專用賬冊的樣板。
這些賬冊有多重要,他心裏門兒清。
但最讓他吃驚的,還是這位楚家五姑娘驚人的計算能力,簡直神了。
鄭大人小心翼翼地捧著剛完成的樣板:“我這就去司禮監。”
他的聲音裡透著如釋重負的輕鬆,卻又隱含著一絲憂慮,這些新式賬冊能否順利印製?朝中那些守舊派又會作何反應?
楚昭寧目送鄭大人離開,轉身對楚景茂、雲錙和周明說道:“接下來我們要整理這些舊賬冊,工作量不小。”
算盤珠子清脆的碰撞聲在寂靜的公房內格外清晰。
楚昭寧的手指在算盤上飛舞,速度快得讓人眼花繚亂。
“姑姑,這筆軍費支出有問題。”楚景茂突然出聲,聲音裏帶著壓抑的震驚。
他指著賬冊上的一行,眉頭緊鎖。
這幾日的查賬讓他見識了太多官場黑暗,但眼前這筆賬目還是讓他心頭一震。
楚昭寧放下算盤,湊過去看:“哪裏?”
楚景茂指著賬冊:“永徽十三年十月,北疆軍餉支出八十萬兩,但十一月又有一筆六十萬兩的軍需補給。而當年北疆並無戰事,按常理不應有如此大的額外開支。”
說完這番話,他下意識地咬了咬下唇,心中忐忑,自己的判斷是否正確?
楚昭寧嘴角微微上揚:“不錯嘛元哥兒,有長進。”
她翻開另一本賬冊,“再看看這個。”
楚景茂低頭檢視,越看臉色越凝重。
“這…這是…”他的聲音幾乎是從牙縫裏擠出來的,心臟在胸腔裡劇烈跳動。
這些賬目背後隱藏的秘密,讓他這個還未入官場的小白感到一陣眩暈。
“噓。”絳珠豎起一根手指抵在唇前,眼睛瞟向門外。
她悄無聲息地移到門邊,手按在劍柄上。
雲錙和周明正在另一張桌案前整理新設計的賬目表格,見狀也停下動作。
公房內一時安靜得能聽見炭火“劈啪”的聲響,每個人的心跳聲似乎都清晰可聞。
楚昭寧的目光始終鎖定在門上,她的思緒飛速運轉,是誰在門外?聽到了多少?會帶來什麼麻煩?
片刻後,門外傳來輕微的腳步聲,漸行漸遠。
絳珠微微點頭,楚昭寧這才放鬆下來。
“小金庫。”她輕聲道,手指點了點賬冊,“各部都有,數額還不小。”
說出這句話時,她的心沉了沉。
這些發現意味著朝中的腐敗比她想像的還要嚴重,而揭露這些秘密將會把他們所有人都置於危險之中。
楚景茂倒吸一口涼氣:“這…這可是殺頭的大罪。”
“所以賬做得這麼隱晦。”楚昭寧打了個哈欠,懶洋洋地靠回椅背,“你看這筆修繕皇陵的支出,實際是進了兵部的私賬。”
周明忍不住湊過來:“五姑娘如何看出來的?”
他對這些隱秘的做賬手法既痛恨又好奇。
“數字會說話。”楚昭寧隨手翻開另一本賬冊,“皇陵修繕每年定額二十萬兩,這筆卻支了三十五萬兩。而兵部同月的軍械維護支出比往年少了十五萬兩。”
她眨眨眼,“太巧了,不是嗎?”
楚景茂和周明麵麵相覷,眼中滿是敬佩。
雲錙則默默記下這些細節。
“還有更糟的。”楚昭寧從箱底抽出一本賬冊,“固定資產賬目缺失嚴重。戶部衙門有三十六間庫房,賬上卻隻登記了二十八間。”
她的聲音依然平靜,但眉頭已經緊緊皺起。
這些缺失的庫房裏藏著什麼?這個念頭讓她不寒而慄。
鄭大人正好推門進來,聽到這話臉色一變:“五姑娘確定?”
他竟然不知道衙門裏有這麼多未登記的庫房,這個事實讓他既震驚又羞愧。
楚昭寧點點頭:“我昨日實地數過。”
她沒有說出的是,為了確認這個數字,她幾乎走遍了戶部衙門的每個角落,甚至差點被人發現。
“大人臉色不太好。”她歪著頭看鄭大人。
鄭大人苦笑一聲:“剛和王延年吵了一架。度支司的賬冊,他推三阻四就是不肯交。”
提起王延年,他的太陽穴就突突直跳。那個老狐狸的刁難讓他幾乎控製不住自己的脾氣。
周明憤憤道:“分明是故意刁難。”
“慎言。”鄭大人掃了眼窗外,“隔牆有耳。”
楚昭寧伸了個懶腰:“不急。先把已有的理清楚。”
她看向楚景茂,“元哥兒,你來總結下我們發現的三大問題。”
楚景茂挺直腰背,少年聲音清朗:“一是收支混亂,同一專案重複列支;二是私設小金庫,挪用公款;三是固定資產未登記,賬實不符。”
“很好。”楚昭寧讚許地點頭,“接下來我們……”
話音未落,門外傳來一陣嘈雜。
接著是王延年尖銳的嗓音:“鄭大人好大的官威啊!連度支司的賬冊都要強搶不成?”
鄭大人臉色一沉,快步走出公房。
楚昭寧示意楚景茂繼續整理賬冊,自己則慢悠悠地踱到門邊,倚著門框看熱鬧。
院中,王延年正指著一個書吏大罵。
那書吏懷中抱著幾本賬冊,嚇得瑟瑟發抖。
王延年原本儒雅的老臉變得黑沉,山羊鬍氣得直翹。
“王侍郎言重了。”鄭大人聲音平靜,“下官隻是奉命整理賬冊,何來強搶一說?”
“奉命?奉誰的命?”王延年冷笑,“一個小丫頭片子,也配查我度支司的賬?”
楚昭寧挑了挑眉,饒有興趣地看著這場鬧劇。
王延年的挑釁在她看來不過是困獸之鬥,反而暴露了他的心虛。
絳珠悄無聲息地站到她身後,手始終按在劍柄上。
“奉陛下的命。”鄭大人聲音陡然轉冷,“王侍郎是要抗旨嗎?”
王延年一噎,臉色漲得通紅,喉結上下滾動卻說不出話來。
抗旨的罪名可不是他能承擔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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