徽文帝見他神色有異,伸手道:“拿來朕瞧瞧。”
太子遞上去,徽文帝細細翻閱,眉頭漸漸蹙起。
殿內靜得可怕,隻有紙張翻動的沙沙聲。
鄭大人垂首肅立,連呼吸都放得極輕,生怕驚擾了聖上思緒。
半晌,他合上冊子,抬眼看向鄭大人:“這些,都是她今日所講?”
“回陛下,正是。”鄭大人恭敬道,“楚五姑娘不僅提出新法,還當場繪製了表格,臣與周主事皆聞所未聞。”
徽文帝沉吟片刻,忽而一笑:“有意思。”
他看向太子,“太子以為如何?”
太子神色平靜,但指尖卻不自覺地來回摩擦:“此法若真能施行,確實能革除戶部積弊。”
他頓了頓,話鋒一轉,又道,“隻是……推行起來,阻力不小。”
戶部那些老狐狸,豈會輕易讓一個小丫頭插手?
太子心中冷笑,戶部那些老狐狸,豈會輕易讓一個小丫頭插手?
但轉念一想,若藉此機會整頓戶部,倒也未嘗不可。
“朕也是此意。”徽文帝微微頷首,看向鄭行之,“鄭卿,你先在戶部小範圍試行,不要聲張。尤其固定資產登記一事,暫緩進行。”
“臣遵旨。”鄭行之深深一揖。
他明白皇帝的顧慮,清查各衙門資產,無異於捅馬蜂窩。
那些盤踞在朝堂多年的勢力,豈會坐以待斃?
徽文帝走回禦案前,手指輕點鄭行之帶來的資料:“這套製度,朕要親自掌控推行節奏。鄭卿,你每日將進度報給太子。”
“臣遵旨。”
“另外。”徽文帝眼中閃過一絲深意,“對楚五姑娘要多加保護。她若在戶部受了委屈,朕唯你是問。”
鄭行之心中一凜,連忙應下。
他隱約感覺到,皇帝對楚昭寧的重視,恐怕不止於她的才華。
這個念頭讓他後背發涼,更加肯定自己之前的猜測可能是對的。
“時候不早了。”徽文帝揮揮手,眉宇間顯出幾分疲憊,“你們都退下吧。高平,送鄭卿出宮,宮門快關了。”
鄭行之跪安退出。
走出養心殿時,他回頭看了一眼。
透過半開的殿門,他看到徽文帝正與太子低聲交談,兩人神色凝重。
太子手中拿著他帶來的資料,眉頭緊鎖。
鄭行之踏著宮燈的光影向宮門走去。
寒風呼嘯,他卻感到背後已被冷汗浸透。
今日之事,必將掀起朝堂風雲。而那位寧國公府的五姑娘,恐怕再也無法置身事外了......
另一邊,楚昭寧靠在馬車的軟墊上,纖細的手指輕輕揉著太陽穴。
“姑姑,喝口茶吧。”楚景茂遞過一盞溫熱的雲霧茶,“方纔離開戶部時,我看見王侍郎和趙侍郎行色匆匆,分別往不同方向去了。”
楚昭寧輕笑一聲,眼中卻無半點笑意:“我提出的新法一旦實施,那些見不得光的賬目可能就藏不住了。”
“姑姑,明日我去查查這兩邊的動向。”楚景茂下定決心,“您這幾日出入務必帶上絳珠和寒刃。”
楚昭寧伸手揉了揉侄兒的發頂:“小小年紀,操心不少。”
見少年還要說什麼,她正色道,“放心,有事會有高個子擔著。”
既然要改革,上麵肯定知道會遇到什麼問題,更會派人暗中觀察,順便保護自己。
陳府書房內,王延年手中茶盞早已涼透,卻渾然不覺。
陳以勤,正以三朝重臣的沉穩姿態品茶。
他出身海寧陳氏,家族以“一門三閣老,六部五尚書”著稱。
陳以勤位列次輔,雖非首輔,卻在內閣五人中舉足輕重。
首輔由中和殿大學士擔任,次輔由?建極殿大學士擔任,群輔則分屬建極殿、文華殿、武英殿、文淵閣大學士等職,共同參與中樞決策。
陳以勤擅權術,其父陳元龍在先帝時也曾任文淵閣大學士。
“閣老。”王延年剛開口,就被自己聲音中的顫抖嚇了一跳。他急忙清了清嗓子,卻止不住手指的輕微抖動。
那些賬冊上的數字在他腦海中翻騰,像一條條毒蛇纏繞著他的心臟。
陳以勤慢條斯理地品著茶,眼皮都沒抬:“慌什麼。當年先帝清查鹽稅,動靜不比這小?最後不也不了了之。”
“可這次不同。”王延年急道,“那套預算會計之法,若真推行開來,咱們這些年的賬目……”
“說清楚。”陳以勤終於抬眼,目光如刀。
“是…是河工銀兩那筆…”王延年聲音越來越低,“還有軍械採買的差價…若按她的新法查起來,全都…”
陳以勤手中的茶盞“哢”地一聲放在桌上,王延年嚇得一哆嗦,差點從椅子上滑下來。
他想起那些被層層分潤的銀兩,想起那些虛報的賬目,隻覺得天旋地轉。
“多少?”陳以勤聲音平靜得可怕。
王延年喉結滾動,艱難地吐出一個數字。
這個數字一出口,書房內的空氣彷彿凝固了。
陳以勤眼中閃過一絲詫異,隨即冷笑:“你們膽子不小啊。”
“閣老明鑒。”王延年差點從椅子上滑下來跪倒,“這些年各部各司哪個不是……”
陳以勤沉思片刻,忽然問道:“陛下知道了嗎?”
“鄭行之那老匹夫說要整理成冊上呈……”王延年擦了擦汗,“閣老,咱們得趕緊想辦法。”
“那丫頭提出的固定資產登記更要命,各衙門借出去的銀兩和安插的人手……”
“夠了。”陳以勤抬手製止,“你先回去,把該處理的都處理乾淨。朝堂上的事,我來應付。”
王延年如蒙大赦,連連作揖退出。
走到院中時,冬夜的寒風一吹,他才發現後背的官服已經濕透,冰涼地貼在身上。
抬頭望天,隻見烏雲蔽月,不見半點星光。
同一時刻,趙明誠正在吏部侍郎府的密室裡焦灼踱步。
他手中紙條上記著幾個要命的數字:“大人,這些若是被查出來……”
“慌什麼。”吏部侍郎猛地拍案,案上青瓷茶具叮噹作響,“明日我就上奏,一個閨閣女子,摻和什麼朝政。”
趙明誠卻想起楚昭寧今日演示表格時的樣子。
“恐怕沒那麼簡單。”他喃喃道,“此事陛下已交由太子督辦。”
“閉嘴。”吏部侍郎厲聲打斷,隨即壓低聲音:“貴人已經安排好了。你隻管讓張誠把倉部的賬目處理好,其他的……”
他做了個抹脖子的動作。
戶部後院的值房裏,李肅和張誠正在燈下奮筆疾書。
燭淚堆積如小山,映照出兩人慘白的臉色。
他們麵前堆著厚厚的賬冊,墨跡未乾的新賬頁散發著刺鼻的味道。
“快點,天亮前必須改完。”李肅催促道,手中的筆桿已經被他捏得發燙。
窗外,一陣冷風吹過,燭火劇烈搖晃,將兩人的影子拉得老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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