慈元殿內,十二盞鎏金宮燈高懸,將殿內照得如同白晝。
皇後端坐在紫檀木圓桌主位,目光不時飄向殿門方向。
“母後,父皇今日會來用膳嗎?”蕭蘊薇托著腮幫子問道,纖細的手指無聊地撥弄著麵前的象牙筷。
皇後還未答話,殿外已傳來太監尖細的通報聲:“皇上駕到——”
殿內眾人立刻起身相迎。
徽文帝蕭懷昭大步走入,身後跟著太子太子。
“都平身吧。”徽文帝揮了揮手,目光在皇後臉上停留片刻,嘴角微微上揚,“今日政務結束得早,朕便帶著瑾珩一同來了。”
皇後唇角勾起一抹恰到好處的笑意,眼角卻閃過一絲疑惑。
太子太子向母後和妹妹行禮後,安靜地坐在皇帝下首。
他今年十八,麵容俊秀,舉手投足間盡顯儲君風範,唯有那雙微微下垂的眼瞼掩去了眼中的銳利。
徽文帝笑著說道:“傳膳吧。”
宮女們魚貫而入,將一道道精緻菜肴擺上桌麵:清蒸鰣魚、蜜汁火方、蟹粉獅子頭、翡翠蝦仁……
香氣瞬間瀰漫整個殿堂。
晚膳擺在了慈元殿的暖閣裡,四人對坐,氣氛難得溫馨。
皇後親自為徽文帝佈菜,動作嫻熟優雅。
“陛下今日似乎心情不錯?”皇後輕聲問道,目光在他眉間短暫停留。
徽文帝執筷的手微微一頓,隨即淡淡一笑:“不過是今日那些奏章,倒比往日懂事些。”
太子抬眸看了父皇一眼,又垂眸繼續用膳,心中卻暗自思忖,能讓父皇露出這般神色的,必不是小事。
蕭蘊薇倒是沒察覺異樣,興緻勃勃地夾了一塊蜜汁火腿放入徽文帝碗中:“父皇嘗嘗這個,禦膳房新調的醬汁,甜而不膩。”
徽文帝看著女兒期待的眼神,難得露出一絲笑意。
他伸手輕輕拍了拍蕭蘊薇的手背:“好,朕嘗嘗。”
皇後見狀,眼中亦浮現欣慰。
她輕聲道:“樂亭近日跟著尚儀局學了不少新菜式,改日讓她親自下廚,給陛下做幾道小菜嘗嘗。”
徽文帝點頭:“那朕可要好好品鑒。”
說著,他轉向太子,目光中帶著考究:“瑾珩,近來可還去校場習武?”
太子放下筷子,恭敬答道:“每日晨起都會練一個時辰,不敢懈怠。”
徽文帝滿意地點頭:“嗯,很好。”
他停頓了一下,似乎在斟酌詞句,“儲君不僅要精通文治,武功也不可荒廢。”
太子敏銳地捕捉到父皇話中有話,他微微頷首:“兒臣謹記父皇教誨。”
晚膳在看似和諧的氛圍中結束。
宮女們悄無聲息地撤下碗碟,隻留下幾盞清茶在桌上冒著裊裊熱氣。
徽文帝起身時,狀似隨意地對太子道:“瑾珩,陪朕走走。”
太子心頭一跳,麵上卻不顯:“是,父皇。”
他迅速瞥了母後一眼,看到皇後眼中閃過一絲瞭然和鼓勵。
父子二人沿著禦苑的石徑緩步而行。
高公公帶著幾個小太監遠遠跟在後麵,既不會打擾主子談話,又能隨時聽候差遣。
徽文帝負手前行,沉默片刻,忽然開口:“瑾珩,可還記得寧國公府的楚五姑娘?”
太子腳步微頓,腦海中瞬間浮現一個畫麵。
在他十一歲那年的中秋宮宴上,那個抱著古琴、彈得鬼哭狼嚎的小姑娘。
曲不成調,詞不對音,偏生她自己還渾然不覺,彈得興緻勃勃,唱得慷慨激昂。
那短短的半刻鐘,整個大殿彷彿成了刑場,連一向沉穩的父皇都忍不住扶額。
自此之後,宮宴再不許官眷獻藝。
他唇角微不可察地抽了抽,隨即恢復如常:“兒臣記得。”
徽文帝側目看他一眼,似笑非笑:“朕近日聽聞,她改良了一套記賬之法,戶部已派人去取經了。”
太子心中一動,隱約猜到了父皇的用意,但仍謹慎道:“不知道是什麼樣的記賬法?”
“複式記賬法。”徽文帝停下腳步,轉身麵對太子,每筆交易同時記錄在至少兩個賬戶中,借貸平衡,賬目一目瞭然,不易作假。”
“聽起來確實精妙。”太子點頭,“兒臣記得楚五姑娘…呃…頗有才學。”
他斟酌著用詞,努力不去回想那可怕的琴聲。
徽文帝輕笑一聲:“朕準備讓戶部進行改革,這事交由你跟進。”
他頓了頓,意味深長地看了太子一眼,“寧國公府那邊,你可以多走動走動。”
太子心頭一震,立刻明白了父皇的暗示。
這是要他與寧國公府聯姻。
他垂下眼簾,掩飾眼中的驚訝:“兒臣明白。”
“你年紀也不小了。”徽文帝繼續向前走,語氣輕鬆,彷彿在談論天氣,“太子妃的人選,朕和你母後會為你留意。”
“父皇關心。”謝太子恭敬道,心中卻已翻江倒海。
寧國公府現在雖然沒有掌控軍權,但北疆和西北的很多將領都曾是寧國公的手下。
而且,寧國公還任九門提督,若能聯姻,無疑會大大增強他的實力。
這個念頭讓他心跳加速,但他強迫自己保持表麵的平靜。
父子二人又走了一段,談論了些朝政瑣事。
徽文帝不時停下來指著某處宮殿說些往事,太子則恰到好處地應和著。
最後,他們在東宮門前分別。
太子躬身行禮,直到皇帝的鑾駕消失在宮道盡頭才直起身來。
東宮內,總管褚明遠早已備好了熱茶。
太子揮退眾人,隻留下貼身小廝青鋒在門外守著。
他坐在書案前,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桌麵。
父皇今晚的暗示已經十分明顯,太子妃的人選很可能是楚昭寧。
他端起茶盞,輕輕吹開浮在上麵的茶葉,思緒卻飄回了八年前那個中秋夜。
小姑娘,抱著幾乎與她等高的古琴,一臉認真地彈唱著完全不在調上的曲子。
最可怕的是,她渾然不覺,還時不時閉眼陶醉在自己的樂聲中。
太子想到這裏,忍不住笑出聲來。
青鋒在門外疑惑地探頭,又迅速縮了回去。
他搖搖頭,將思緒拉回現實。
不管楚昭寧的琴技如何,寧國公府的勢力纔是關鍵。
而且……
太子眯起眼睛。
父皇特意提到楚昭寧的複式記賬法,說明她確實有真才實學。
戶部改革交由他負責,又暗示聯姻,這是父皇為他鋪路啊。
想到這裏,他放下茶盞。
“青鋒。”太子突然開口。
“奴纔在。”青鋒立刻出現在門口。
“明日早朝後,去請郭詹事過來一趟。”太子吩咐道。
“是。”
太子坐回書案前,他需要好好籌劃一番,既要完成父皇交代的任務,又要開始與寧國公府建立聯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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