翠微堂內,老夫人執筆伏案,正在修改《花木蘭》的劇本。
她眉頭微蹙,筆尖懸在紙上,遲遲未落。
“祖母,這段寫得不對。”一道懶洋洋的聲音從湘妃榻上傳來。
楚昭寧半倚在軟枕上,一手捏著雪媚娘,一手執筆在草稿上勾畫。
老夫人抬眼,見孫女正漫不經心地咬著糕點,唇角還沾著一點糯米粉,不由失笑。
她擱下毛筆,故意板起臉道:“小饞貓,嘴角都沾上粉了還挑祖母的錯?哪裏不對?”
楚昭寧聞言伸出舌尖舔了舔唇角,這個孩子氣的動作讓老夫人心頭一軟。
她嚥下糕點,用帕子優雅地擦了擦嘴角,這才點了點劇本:“木蘭替父從軍這段,祖母寫得太過平鋪直敘了。”
“哦?”老夫人挑眉,故意逗她,“那依我們楚五姑娘之見,該如何寫?”
“戰場上刀劍無眼,該有些驚心動魄的描寫纔是。”楚昭寧唇角微揚,從袖中抽出一張寫滿小字的紙箋。
“我昨夜睡不著,寫了段木蘭夜襲敵營的戲碼。”她清了清嗓子,“朔風如刀,割裂戰袍。木蘭伏於雪地,耳貼凍土,辨敵軍馬蹄聲遠近。”
“忽聞梆子響,她騰身而起,長劍出鞘……”
“停停停。”老夫人笑著打斷,“你這寫的哪是戲文,分明是兵書,戲台上哪能真刀真槍地打?”
正當祖孫二人討論得興起時,門外傳來一陣腳步聲。
崔令儀身著絳紫色織金褙子,端莊大方地走了進來,身後跟著捧著茶點的丫鬟。
楚昭寧敏銳地注意到,母親眼下有淡淡的青影,唇角也比平日綳得更緊些。
崔令儀向老夫人行了一禮:“兒媳給母親請安。”
老夫人笑著示意她坐下:“秋露,給少夫人上茶。”
崔令儀接過丫鬟遞來的茶盞:“有件事想與母親商議。”
她目光轉向女兒,欲言又止。
楚昭寧撚起一塊桂花糕,小口咬著。
她看到母親反常的猶豫,心中升起一絲好奇。
崔令儀向來雷厲風行,何曾有過這般躊躇?
老夫人會意,揮揮手,示意壽嬤嬤帶丫鬟們退下。
待屋內隻剩三人,她才開口:“何事如此鄭重?”
“宮裏傳出訊息。”崔令儀壓低聲音,“陛下已下旨明年三月舉行選秀,要為太子和幾位皇子選妃。”
“凡京城三品以上官員家中,十四至十六歲的嫡女,必須參選。”
室內一時寂靜。
楚昭寧眨了眨眼,這個訊息在她心中激起一圈漣漪,但很快又歸於平靜。
老夫人心頭一顫:“昭寧剛及笄,怎麼就……”
楚昭寧緩緩放下糕點,慢條斯理地用帕子擦了擦指尖。
選秀?她眨了眨眼,這個詞彙在她腦海中迅速展開一係列分析,政治聯姻、宮廷鬥爭、權力更迭……
以及,無限可能。
“我不去。”她忽然開口。
崔令儀眼睛一亮,但隨即黯淡下來:“皇命難違……”
“那就去吧。”楚昭寧語氣輕鬆得彷彿在討論明日穿什麼衣裳,“反正早晚要嫁人。”
老夫人與崔令儀同時怔住。
楚昭寧注意到母親攥著帕子的手微微發抖,心中忽然一軟。
她起身走到崔令儀身旁。
“娘親不必憂心。”她難得放柔了聲音,“女兒心裏有數。”
崔令儀握住女兒的手,觸到指腹的薄繭,那是常年執筆留下的痕跡。
她從小就不愛女紅,反而整日埋首書堆,研究些稀奇古怪的東西。
“昭寧。”崔令儀聲音發澀,“宮中不比家裏……”
老夫人忽然打斷道:“令儀,你先說說,這次選秀有幾位皇子參選?”
崔令儀定了定神:“太子今年十七,二皇子和三皇子都十六歲,四皇子……”
她頓了頓,看向女兒的眼神複雜難明,“太子妃之位…恐怕早有定數。”
楚昭寧和老夫人都驚訝地看著崔令儀。
“我?”楚昭寧指著自己問道,眉頭第一次微微蹙起。
老夫人忽然想起什麼似的,瞳孔微縮:“因為那隻蝴蝶?”
崔令儀沉重地點點頭,眼中滿是無奈。
老夫人倒吸一口冷氣,一時不知道說些什麼好。
楚昭寧卻忽然笑了,眼中閃爍著崔令儀看不懂的光芒:“娘親,您多慮了。若真如您所說,太子妃之位非我莫屬,那反倒是件好事。”
“胡說什麼!”崔令儀幾乎失態,猛地站起身,“你知道宮中多少明槍暗箭?多少女子在那裏香消玉殞?”
老夫人卻若有所思地看著孫女:“昭寧,說說你的想法。”
“祖母,娘親,你們想想。”楚昭寧平靜而理性地說道,“若我嫁入尋常人家,不過相夫教子,困於後宅一方天地。”
“但若入主東宮,我將擁有最好的資源,有更多的自由做自己想做的事。”
在那裏,她的才華將不再需要隱藏,她的抱負或許能找到實現的契機。
這個念頭讓她心跳微微加速。
老夫人倒吸一口冷氣,一時不知道該說些什麼好。
崔令儀想起女兒這些年偷偷研製的那些奇巧物件,這樣的才華,確實不該埋沒在後宅之中。
她忽然感到一陣無力:“昭寧,婚姻大事……”
“娘親。”楚昭寧打斷她,“您希望我嫁個什麼樣的人?”
崔令儀怔了怔:“自然是…人品貴重,家世相當,能疼你愛你……”
話到一半,她突然想起自己前幾日教導女兒不要依附男子的那些話,一時語塞。
楚昭寧搖搖頭:“您說的這些,太子都有。至於情愛…”
她頓了頓,“那種虛無縹緲的東西,我不需要。”
老夫人盯著孫女看了許久,終於長嘆一聲:“昭寧,你當真想清楚了?”
楚昭寧點點頭:“想清楚了。不過,選秀結果如何,還未可知呢。”
老夫人敏銳地捕捉到她話中有話:“昭寧,你有什麼打算?”
“什麼都不做。”楚昭寧笑了笑:“順其自然,隨緣罷了。”
“既然如此,那……”老夫人忽然開口,“我們得好好準備。”
崔令儀會意:“兒媳明白。禮儀、才藝……”
“不。”老夫人搖頭,眼中閃過一絲精光,“是如何讓昭寧在選秀中…不那麼出挑。”
楚昭寧驚愕地眨了眨眼,然後朝老夫人笑了。
崔令儀也反應過來,無奈地看著祖孫倆,心中百味雜陳。
她既希望女兒能像尋常閨秀一樣憧憬愛情,又擔心她把情愛看得太重,傷了自己。
或許,宮廷生活對她而言,未嘗不是一片更廣闊的天地。
寧國公知道楚昭寧的態度後,獨自在書房裏坐了一夜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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