楚昭寧提著食盒走進院子。
她今日特意讓月丹做了素三鮮餃子和百合蓮子羹,想著陪母親好好用頓午膳。
剛走到正屋門前,她就聽見裏麵傳來崔令儀的聲音。
“這套紅寶石頭麵要單獨記在五姑娘名下,還有那十二匹雲錦,是江南今年新貢的……”
楚昭寧的腳步猛地頓住。
“姑娘?”瓊枝小聲詢問。
楚昭寧豎起食指抵在唇前,屋裏的聲音繼續傳來。
“玉泉山莊的地契收好了嗎?”崔令儀的聲音聽起來比平日要虛弱。
“回夫人,都收在這紫檀木匣裡了。老國公留下的田莊賬冊也一併放在裏麵。”
楚昭寧的心突然像被一隻無形的手攥緊了。
她知道母親在做什麼。
這是在清點嫁妝,而且是為她準備的嫁妝。
一股酸澀直衝鼻腔,眼前瞬間模糊起來。
她仰起頭,拚命眨眼,不想讓淚水落下。
“姑娘……”瓊枝擔憂地遞上帕子,卻被楚昭寧輕輕推開。
她輕輕推開門,眼前的景象讓她再次紅了眼眶。
崔令儀端斜靠在彌勒榻上,短榻桌上攤開著幾本厚厚的賬冊。
文嬤嬤正在一旁低聲彙報,蘭儀和竹韻則忙著將一套套首飾從檀木匣中取出,小心翼翼地擺在鋪著紅綢的托盤上。
陽光照在那些金銀珠寶上,折射出刺眼的光芒,卻比不上楚昭寧此刻心中的刺痛。
“娘親……”她的聲音哽住了,手中的食盒差點滑落。
崔令儀聞聲抬頭,看見女兒站在門口,眼中閃過一絲慌亂,手中的賬冊“啪”地合上。
她下意識想藏,又意識到徒勞,最終隻是虛弱地笑了笑:“昭寧來了。”
楚昭寧的視線完全模糊了。
她看見母親試圖起身,卻因乏力而踉蹌了一下,文嬤嬤連忙上前攙扶。
“怎麼哭了?”崔令儀連忙起身,快步走到女兒麵前。
伸手拭去楚昭寧臉上的淚水,觸到那溫熱的淚珠時,手指微微發顫。
楚昭寧放下食盒,一把抱住母親,將臉深深埋進那熟悉的懷抱。
崔令儀身上淡淡的葯香混合著熟悉的熏香氣息湧入鼻腔,讓她更加控製不住情緒。
她感覺到母親比生病前瘦了許多,肩膀的骨頭硌得她生疼。
“娘親不要這樣…”她把臉埋在崔令儀肩頭,聲音悶悶的,帶著幾分孩子氣的倔強,“您會好起來的,一定會健健康康,長命百歲的。”
崔令儀輕輕拍著女兒的背,動作溫柔得像在哄嬰兒。
她朝文嬤嬤使了個眼色,後者會意,悄悄帶著丫鬟們退出了內室。
“傻孩子。”她拉開一點距離,捧起楚昭寧的臉。
拇指擦去那不斷湧出的淚水,卻發現越擦越多,自己的眼眶也不由發熱,“娘親隻是清理下庫房,怎麼哭成這樣?”
楚昭寧透過淚眼看著母親。
崔令儀的臉色仍有些蒼白,眼角細紋比病前明顯了許多。
她知道母親在撒謊,什麼清理庫房需要親自過問每一件首飾?但她不忍心拆穿。
“我,我給您帶了素三鮮的餃子和百合蓮子羹。”楚昭寧勉強擠出一個笑容,指了指食盒,“再不用就涼了。”
崔令儀牽著女兒的手走到桌前,親自開啟食盒,熱氣攜著香氣撲麵而來。
“月丹的手藝又精進了。”崔令儀夾起一個晶瑩剔透的餃子,放在楚昭寧麵前的碟子裏,“嘗嘗?”
楚昭寧搖搖頭,把碟子推回母親麵前:“娘親先用。”
她看著崔令儀小口吃著餃子,喉頭動了動。
“娘親。”楚昭寧終於忍不住開口,“把中饋交給大嫂吧。您多休息,做些自己喜歡的事。”
崔令儀的抓緊手上的筷子。
其實這幾年的中饋已經分了一部分給沈知瀾,那孩子行事穩妥,將府中上下打理得井井有條。
但她一直有點私心,她想親自為小女兒鋪好路,再把中饋交出去。
“昭寧。”崔令儀放下筷子,輕聲道,“娘親本想著,在你出嫁前,讓你試著管理府中中饋。”
楚昭寧的肩膀垮了下來,她就知道母親會這麼說。
自她滿十二歲起,每次崔令儀處理家務都會把她帶在身邊,不厭其煩地教導。
哪家鋪子收益好該擴充,哪處田莊收成差要調整,甚至如何敲打不老實的管事,她都耳濡目染。
但她天性就不耐煩這些瑣事,也誌不在此。
“娘親。”她拖長了音調,像小時候撒嬌那樣,“有大嫂在,何必多此一舉?”
崔令儀看著女兒皺成一團的小臉,心中又愛又憐。
楚昭寧聰慧,一點就透,偏偏性子懶散,可女子出嫁後要掌管一府中饋,這些本事不學不行。
“你呀。”崔令儀點點女兒的額頭,“將來嫁了人,難道也全交給別人管?”
楚昭寧撇撇嘴:“找個能幹的陪嫁嬤嬤不就行了。”
其實她更想說的是不嫁人,但她心裏也清楚,這是不可能的。
崔令儀嘆了口氣,端起茶杯抿了一口。
茶已經有些涼了,苦澀更甚。
她看著女兒倔強的側臉,忽然想起昭寧剛會走路時的樣子。
搖搖晃晃卻不肯讓人扶,摔倒了也不哭,自己爬起來繼續走。
這孩子骨子裏的倔強,從未變過。
“這樣吧。”崔令儀放下茶杯,“你隻管田莊和鋪子,其他的交給你大嫂。”
楚昭寧眼睛一亮,如果是這樣的話,也算是少了一半的事。
崔令儀見她神情,唇角微揚,伸手點了點她的額頭:“但你得認真學,出嫁後至少要知道賬房有沒有糊弄你。”
楚昭寧忍不住翻了個白眼:“誰能糊弄得了我?”
她可是過目不忘,心算速度堪比計算機。
但看到母親擔憂的眼神,她又軟下語氣,“好啦,我答應娘親就是了,不過……”
楚昭寧突然坐直身子,雙手握住母親的手,認真地看著崔令儀:“娘親要答應我,您要好好保重身體,我還想多陪您幾年。”
崔令儀的眼眶突然紅了。
她別過臉去,假裝整理衣袖:“傻孩子,說什麼傻話。”
楚昭寧不依不饒地拽著崔令儀的袖子,一雙杏眼眨也不眨地盯著她,大有“你不答應我就不鬆手”的架勢。
崔令儀終於笑著握住女兒的手,用力地點了點頭。
看女頻小說每天能領現金紅包🧧