京城的那些風言風語,楚昭寧並不沒有過多的關注,她把全部心力都花在和老夫人編劇本上。
霜降這日清晨,老夫人端坐在木圈椅上,手中捧著一疊密密麻麻寫滿字的宣紙。
她眉頭微蹙,指尖輕輕點著其中一頁,時而搖頭,時而頷首,顯然在反覆斟酌著什麼。
案幾上的青瓷茶盞裡,龍井的清香裊裊升起,卻無人問津。
“祖母。”楚昭寧提著鵝黃色的裙擺小跑進來,兩個小鬏鬏上的珍珠髮飾隨著她的動作一晃一晃。
她的臉頰因興奮而微微泛紅,鼻尖沁著細密的汗珠,一雙杏眼亮晶晶的。
身後跟著的驚蟄氣喘籲籲地追著:“姑娘慢些,當心摔著。”
老夫人抬眼,見孫女這般模樣,佯裝生氣地抿了抿唇,眼角的笑意卻泄露了真實情緒。
她故意板著臉道:“慢些跑,都多大的姑娘了,還這般毛毛躁躁的。”
話雖如此,手中的劇本卻已悄悄往旁邊挪了挪,給孫女騰出位置。
楚昭寧笑嘻嘻地湊到老夫人身旁,踮起腳尖,伸手指著劇本上的一處標記:“祖母,您看這裏,我想把這個案子分成十集來演,每集一個時辰。”
老夫人眉頭微挑,低頭仔細看了看:“十集?這麼長?”
她指著其中一段道:“這麥田丟麥的事,值得演這麼久?”
“不長不長。”楚昭寧搖頭晃腦地解釋,頭上的珍珠髮飾叮噹作響。
“第一集就從麥田丟麥開始,讓觀眾親眼看著一個老實農夫如何一步步落入陷阱。”
說著,她突然蹲下身,雙手抱頭,做出一個農夫驚慌失措的模樣:“我的麥子呢?我明明割了這麼多。”
老夫人被她突如其來的表演逗笑了,茶盞裡的茶水都晃了出來。
一旁伺候的周嬤嬤連忙上前擦拭,忍不住多看了五姑娘幾眼,抿著唇偷笑。
“你這皮猴。”老夫人用帕子掩著嘴笑,“整日裏沒個正形。”
她伸手想捏孫女的臉,卻被靈巧地躲開。
楚昭寧站起身,拍了拍裙子上的灰塵,正色道:“祖母,我是認真的。您不是常說,好戲要讓人身臨其境嗎?”
老夫人眯起眼睛,若有所思:“倒敘?有意思。不過……”
她頓了頓,指尖輕輕敲了敲桌麵,“觀眾能接受這麼複雜的結構嗎?那些市井百姓,怕是看不懂這樣的編排。”
楚昭寧敏銳地察覺到祖母的猶豫。
“祖母。”她咬了咬下唇,突然從凳子上跳下來,雙手比劃著,“我們可以用老農的回憶來串聯劇情。”
“比如,第一幕先演他在麥田裏發現麥子丟了,驚慌失措,然後場景一換……”
她突然轉身,做出一個誇張的回憶動作,“回到他剛來員外郎家做工時的場景,讓觀眾一點點發現這是個陷阱。”
這些手法都是後世影視劇裡常用的。
老夫人看著她手舞足蹈的模樣,忍不住失笑,伸手捏了捏她粉嫩的臉蛋:“你這丫頭,鬼點子倒是多。”
但轉念一想,若是演砸了,不僅孫女要被人笑話,國公府的麵子也掛不住。
楚昭寧察覺到祖母的情緒變化,立刻收斂了誇張的動作。
她輕手輕腳地挪到老夫人身邊,換上一副乖巧的表情,輕輕扯了扯老夫人的袖子。
“祖母,您不是常說,戲文要貼近百姓纔有意義嗎?這故事裏的農夫、佃戶、小工,都是尋常百姓,他們看了,一定會感同身受。”
老夫人沉吟片刻,目光落在劇本上那個利滾利的情節上。
她年輕時曾隨父親行醫,見過太多被高利貸逼得家破人亡的百姓。
若是這齣戲真能警醒世人……
“那就按你說的辦。”老夫人終於點了點頭,卻又嚴肅地補充道:“不過記住,要讓百姓看得懂,纔有意義。”
楚昭寧重重點頭,眼睛彎成月牙。
回到瓊琚院,楚昭寧伏在書案前,纖細的手指握著狼毫筆,在宣紙上飛快地寫著:
“夜深了,賬房先生鄭森獨坐書房。油燈將他的影子投在牆上,顯得格外孤寂。”
“他顫抖的手指翻開賬簿,那些數字彷彿有了生命,一個個跳出來指責他的良心。”
“三月十五,李二狗欠銀二兩,利錢五百文……’他的目光落在一個個熟悉的名字上,這些都是十裡八鄉的鄉親啊!”
寫到這裏,楚昭寧停下筆,揉了揉發酸的手腕。
她想起前世看過的一個案例,又提筆補充道:
“窗外忽然傳來女子的啜泣聲。”
“鄭森悄悄推開窗縫,看見馬員外的家丁正拖著一個哭哭啼啼的少女往後院去。那少女他認識,是村東頭張鐵匠的女兒……”
“姑娘寫得太好了。”不知何時,穀雨也湊了過來,看得入神,“這鄭先生會站出來嗎?”
楚昭寧神秘一笑,故意拖長了聲調:“你猜?”
她俏皮地眨了眨眼,看著穀雨著急的樣子,心裏覺得有趣極了。
三日後,楚昭寧把寫好的劇本送給老國公和寧國公看,得到默許動用府裡印刷作坊
楚昭寧便帶著厚厚一疊手稿來到國公府的印刷作坊。
管事楚運昌正在指揮工匠們排版,見她來了,連忙用袖子擦了擦太師椅,恭敬地請她坐下。
“五姑娘,您怎麼親自來了?”楚運昌擦了擦手上的墨漬,恭敬地問道。
楚昭寧將包裹得嚴嚴實實的手稿遞給他:“昌叔,這是新寫的話本,印五十冊。”
她壓低聲音,囑咐道:“務必保密,別讓外人知道內容。”
楚運昌解開包袱,粗略翻了幾頁,眼睛一亮:“喲,這故事新鮮!五姑娘寫的?”
他識字不多,但常年經手各種話本,自然能看出好壞。
“嗯。”楚昭寧點點頭,“先印這些,等戲演完了,再考慮加印。”
楚運昌會意,拍了拍胸脯:“姑娘放心,我親自盯著,絕不泄露半個字。”
他猶豫了一下,突然壓低聲音:“五姑娘寫的莫不是前段時間被流放的通縣馬員外家那事?”
楚昭寧笑而不答,隻是豎起食指抵在唇邊:“十日日後我來取書。”
說完,帶著丫鬟翩然離去,留下楚運昌站在原地,若有所思地看著手中的稿子。
此時誰也不知道,這出《麥田奇案》將會在京城掀起怎樣的波瀾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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