劇本敲定了,老夫人由楚昭寧攙扶著,緩步走向雲韶部。
還未走近雲韶部,遠遠就聽見裏麵傳來此起彼伏的練功聲。
武生們“嘿哈”的呼喝聲與青衣們吊嗓子的婉轉唱腔交織在一起,熱鬧非凡。
“老夫人到,五姑娘到。”
隨著小廝一聲通傳,整個院子瞬間安靜下來。
正在訓斥小旦的周班主猛地轉身,臉上嚴厲的表情立刻堆滿笑容,三步並作兩步迎上前來。
這大清早的,老夫人怎會親自來戲班?他的心裏直打鼓。
莫不是上次演的《牡丹亭》出了差錯?
“給老夫人請安,給五姑娘請安。”他深深作揖,眼角皺紋擠成一團。
起身時偷偷打量老夫人神色,見她麵帶微笑,這才稍稍安心。
老夫人輕撫衣袖:“周班主不必多禮。今日來,是有個新本子要勞煩你們排演。”
新本子?周班主一愣,目光不自覺地瞟向老夫人身後的小丫鬟手中捧著的錦盒。
楚昭寧早已按捺不住,一個箭步上前,從驚蟄手中接過錦盒:“周班主,這可是我和祖母寫出來的。”
錦盒開啟,裏麵整整齊齊碼著十冊裝幀精美的劇本,封麵上“麥田奇案”四個大字龍飛鳳舞。
周班主雙手接過,指尖剛觸到封麵就愣住了。
這麼厚?
他小心翼翼地翻開第一頁,隻見密密麻麻全是台詞,竟連一句唱詞都沒有。
這不就是說話嗎?這也叫戲?
周班主的手指不自覺地收緊,紙張邊緣被他捏出一道褶皺。
他偷眼看向老夫人,見她正含笑望著自己,隻好硬著頭皮繼續往下翻。
“周班主覺得如何?”楚昭寧雙手背在身後,踮著腳尖湊近,一雙杏眼亮晶晶地盯著他。
周班主喉結滾動,勉強擠出一絲笑容:“五姑娘寫的本子,自然是極好的。隻是……”
他斟酌著詞句,“這沒有唱段,全靠說白,恐怕……”
“這叫舞台劇。”楚昭寧搶著說道,“就像我們平日說話一樣,但要把情緒放大,比唱戲更打動人呢。”
這孩子胡鬧也就罷了,怎麼老夫人也跟著……
周班主心裏叫苦不迭,卻又不敢直言拒絕。
他偷瞄老夫人,見她神色如常,隻得硬著頭皮應下:“是,小的這就安排人手。”
不一會,雲韶部正廳裡擠滿了戲班成員,老夫人和楚昭寧則坐在一旁看著。
周班主清了清嗓子:“今日開始排新戲,諸位先熟悉下本子。”
劇本在眾人手中傳閱,竊竊私語聲此起彼伏。
“這…不唱?”
“全是說話,怎麼演?”
“倒是有趣,像說書似的。”
演劉二郎的武生楚三郎眉頭越皺越緊,“班主,這些憤怒、高興該怎麼演?以往都是唱出來的啊。”
他撓了撓頭,濃密的眉毛幾乎要擰成一條線。
周班主正要開口,楚昭寧已經蹦了起來:“我來示範。”
雖然前世時她並不怎麼看影視劇,但隻要她在家都會開著全息電影,讓熱鬧的聲響填滿空蕩蕩的屋子。
那些不經意間看過的表演片段,早就深深地刻在腦海裡。
隻見她三步並作兩步衝到廳中央,彎下腰,做出割麥的動作,手臂有力地揮動,彷彿真的握著一把鐮刀。
然後她直起身,擦了擦額頭上並不存在的汗水,臉上露出滿足的笑容。
“就是這樣,表現出收穫的喜悅。”她解釋道。
接著表情突然一變,眼睛瞪大,嘴唇顫抖,“我的麥子呢?”
她的聲音裡充滿驚慌,雙手在空中無助地抓撓,彷彿要找回丟失的麥子。
伶人們看得目瞪口呆。
他們從未見過這樣的表演方式,沒有唱腔,沒有固定的身段,全靠表情和動作來表達情緒。
天爺!
楚三郎倒吸一口涼氣,他下意識摸了摸自己的臉,突然覺得平日裏學的那些程式化的表演如此蒼白。
演賬房先生的老生張了張嘴,半晌才喃喃道:“神了…”
接下來的日子,伶人們開始進入角色,雲韶部裡每天都熱鬧非凡。
排了十來天,楚昭寧覺得可以先在府裡試試水,於是找了個休沐的日子,在府裡試演。
演出那日,雲韶部的戲樓裡座無虛席。
老國公攜老夫人坐在首位,寧國公和崔令儀分坐兩側,其餘家眷依次而坐。
連平日裏最坐不住的五爺楚臨漳都乖乖待在座位上,伸長脖子等著開場。
隨著三聲鑼響,戲台上的帷幕緩緩拉開,舞台上佈置成麥田景象。
第一場戲從麥田開始——劉二郎佝僂著背,在烈日下揮汗如雨地割麥。
演員精湛的表演讓觀眾彷彿能感受到麥芒刺在麵板上的痛感,聞到泥土與汗水混合的氣息。
台下,老國公楚戰原本半闔的眼睛漸漸睜大,身子不自覺地前傾。
“這,這比那些咿咿呀呀的戲文強多了。”老國公忍不住對身旁的老夫人說道。
隨著劇情層層推進,劉二郎丟失麥子、被迫簽下契約、利滾利欠下巨債,觀眾席上的氣氛越來越凝重。
第一集在劉二郎走投無路時戛然而止。
帷幕落下時,觀眾席靜默了一瞬,隨即爆發出熱烈的掌聲。
“這就完了?”楚臨漳第一個跳起來,滿臉不可置信,“後麵呢?趕緊的,繼續啊。”
沈知瀾也急急轉頭看向楚昭寧。
楚昭寧眨了眨眼,攤手道:“還沒排呢。”
“什麼?”眾人異口同聲,失望之情溢於言表。
幾個小輩甚至發出了哀嘆聲,像泄了氣的皮球一樣癱在椅子上。
“才排完第一集呢。”老夫人笑著搖頭,眼角皺紋裡藏著得意,“昭寧非要十集連演,說是要什麼…懸念?”
眾人的目光齊刷刷轉向楚昭寧。
她感到後背沁出薄汗,卻挺直了腰桿:“就像說書先生留釦子,每集結尾都得讓人抓心撓肝地想看下回。”
趙萱萱乾脆拉著楚昭寧的手搖晃:“昭寧,你快點排嘛,雖然知道後續的發展,但還是想看真人表演的。”
五奶奶周靜怡是周山長的孫女,也湊過來,嬌聲道:“就是就是。你要是不快點排,我就天天來煩你。”
楚昭寧被眾人圍著,心裏暗笑,麵上卻裝作為難:“可排戲要花時間呀……”
老夫人適時開口:“好了好了,昭寧已經儘力了,這戲本就不容易寫,何況還要排演?”
眾人雖失望,但也知道急不得,隻能紛紛催著楚昭寧加快進度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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