楚昭寧正咬著蟹粉獅子頭,聞言茫然抬頭,唇邊還沾著星點蟹黃。
她感覺到無數道目光齊刷刷地投向自己,下意識地望向母親,發現母親執箸的手陡然僵住。
崔令儀在心中暗罵,麵上卻保持著得體的微笑。
她太瞭解林若雪的把戲了仗著祖父權勢,最愛在宴會上給其他貴女難堪。
今日顯然是盯上了自家女兒。
旁邊坐著的沈知瀾,還有屏風對麵的寧國公、楚臨淵、楚景茂幾個,全都傻眼了。
要論聰慧,楚昭寧確實天賦異稟,過目不忘,學什麼都是一點就透。
可偏偏在藝術這塊兒,就跟缺了根弦似的。
畫畫吧,勉強能看個形狀,但就是沒那個味兒。
要說音樂,那可真是要了命了,唱歌跑調,彈琴也找不著調,偏偏她自己還完全聽不出來。
最絕的是,她彈著唱著還能把自己給感動了,越唱越來勁,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裏。
可苦了聽的人,那簡直就是折磨,根本分不清她彈的是啥調,唱的是啥詞。
寧國公眉頭微皺,起身拱手道:“回太後、陛下,小女年紀尚小,學藝不精,恐怕難登大雅之堂。”
“國公爺過謙了。”禮部侍郎忽然插話,“聽說五姑娘師從青山書院周山長,那可是連先帝都稱讚的大學問家。想必琴藝也不會差到哪裏去。”
崔令儀優雅地放下茶盞:“周山長教授的是經史子集,琴藝一道,小女確實不擅長。”
“寧國公夫人太謙虛了。”林若雪甜甜地笑道,“聽說五姑娘天資聰穎,過目不忘?連那些寒窗苦讀十年的學子都比不上呢。”
她故意提高音量,確保殿內所有人都能聽見。
幾個與林若雪交好的貴女也紛紛附和。
不遠處的楚明雅,嘴角勾起一抹幾不可見的笑意,發間的珍珠步搖隨著她低頭的動作輕輕晃動,恰到好處地掩飾了她眼中的得意。
徽文帝被這番對話勾起了更大的興趣:“既然師從周山長,那定然不凡。朕倒想聽聽這位小才女的琴藝。”
寧國公的臉色變得極為精彩,彷彿吞了隻活蒼蠅。
他求助地看向皇帝,希望這位相交多年的君主能讀懂自己的眼神。
那是一種混合著絕望、懇求和“您會後悔”的複雜情緒。
然而徽文帝反而更加好奇了,寧國公三代人臉上那種混合著尷尬、無奈和絕望的表情實在太過罕見,讓他忍不住想一探究竟。
沒想到這一探究,就讓他後半輩子每到中秋節就想起楚昭寧的琴聲和歌聲。
“陛下……”寧國公還想掙紮。
“愛卿啊,就讓小丫頭表演一曲又何妨?”徽文帝笑道,“朕記得你年輕時在邊關,不也常說不懼挑戰嗎?”
寧國公內心哀嚎,那能一樣嗎?
邊關敵人再兇殘也比不上他閨女彈琴要命啊!
楚昭寧看著大人們你來我往,忽然覺得很有意思。
她拉了拉母親的袖子,小聲道:“娘親,要不我彈一曲吧?反正我不覺得難聽。”
崔令儀一言難盡地看著她,你不覺得難聽,我們聽的人覺得難受啊。
徽文帝已經直接拍板:“既如此,楚五姑娘就來一曲吧。”
楚昭寧倒是無所謂地聳聳肩,起身行了一禮:“臣女琴藝粗淺,若有不當之處,還望陛下、太後娘娘和皇後娘娘海涵。”
她行禮的姿勢標準優雅,顯然是經過嚴格訓練的,隻是那滿不在乎的語氣讓崔令儀忍不住扶額。
楚明雅傻眼了,她都不怕出醜的嗎?居然一臉躍躍欲試。
這與她預想的驚慌失措完全不同,讓她準備好的嘲諷都卡在了喉嚨裡。
徽文帝揮揮手:“無妨,你儘管彈。”
宮女們搬來一張上好的焦尾琴放在殿中央。
楚昭寧在全家絕望的目光中站了起來。她整了整衣裙,走到殿中央的古琴前坐下。
楚昭寧深吸一口氣,小手撫上琴絃。
寧國公府三代人同時閉上了眼睛。
第一個音符響起時,徽文帝的酒杯差點脫手。
那聲音像是有人用指甲刮過石板,尖銳刺耳。
太子蕭瑾珩正在喝茶,聞言猛地嗆住,茶水差點從鼻子裏噴出來。
緊接著,楚昭寧清亮的童聲響起:“傲氣傲笑萬重浪——”
皇後端莊的表情出現了一絲裂痕。大公主蕭蘊華直接捂住了耳朵,精緻的眉毛擰成一團。
“熱血熱勝紅日光——”
寧國公默默轉頭麵向北方,假裝欣賞殿外的風景。
世子楚臨淵低頭研究案幾上的花紋。世子夫人沈知瀾用團扇半遮著臉,肩膀微微發抖。
楚景茂則緊緊地捂住雙耳。
楚昭寧完全沉浸在音樂中,小腦袋隨著節奏搖晃,手指在琴絃上飛舞,如果那能稱之為節奏的話。
這調子跑得,連最寬容的樂師都想捂住耳朵。
一首曲調激揚,歌詞豪邁的《將軍令》,從她嘴裏唱出來,每個字都在意想不到的音高上,完全不在調上。
已經成了一首新的且難聽的曲子。
更可怕的是,她還越唱越投入,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裏。
“膽似鐵打骨似精鋼——”
這一句直接唱破了音,尖銳的聲音讓幾位年邁的大臣痛苦地閉上了眼睛。
三公主蕭蘊薇嘴巴張成“O”型,她還記得早幾年端午節和楚昭寧一起玩的場景。
那時隻覺得她古靈精怪,想不到唱歌是這樣子嚇人。
二皇子蕭瑾雲驚恐地看向太子:“皇兄,這是什麼刑罰嗎?”
太子勉強維持著微笑,額角卻滲出冷汗。
作為儲君,他必須保持風度,但楚昭寧的歌聲簡直是對耳膜的酷刑。
他偷偷瞥了一眼父皇,發現徽文帝正死死盯著麵前的酒杯。
林若雪此刻臉色煞白,她本想讓楚昭寧出醜,卻沒想到這“醜”如此驚天動地。
最可惡的是,事件的主人公一點都沒有出醜的自覺,還挺自嗨的,這就有點讓人難受了。
殿內眾人表情各異,顯然沒料到會是這種結果。
太後手中的佛珠停住了轉動,嘴角微微抽搐。
幾位年邁的大臣已經偷偷捂住了耳朵。
最慘的是徽文帝。
作為一國之君,他必須維持威嚴,不能像其他人那樣表現出不適。
但楚昭寧的琴聲就像有人用鋸子在他腦殼上來回拉扯,歌聲更是如同魔音灌腦。
徽文帝撐著額頭,麵無表情地看向寧國公,眼裏滿是控訴:“你為什麼不早說?”
寧國公堅決不回頭,假裝沒看見皇帝的目光。
他在心中冷笑:“自己非要聽,怪誰?”
崔令儀已經放棄治療,麵無表情地坐著,隻有微微抽搐的眼角泄露了她的真實感受。
終於,最後一個音符落下,楚昭寧意猶未盡地收回手,小臉因為興奮而紅撲撲的。
她起身行禮:“獻醜了。”
語氣中滿是自信,彷彿剛完成了一場精彩絕倫的表演。
大殿內鴉雀無聲。
過了足足三息,徽文帝才艱難地開口:“確實…別具一格。”
他轉向寧國公,眼中充滿複雜的情緒,“愛卿,令愛的琴藝確實,獨樹一幟。”
寧國公幹笑兩聲:“陛下過獎。”
楚昭寧蹦蹦跳跳地回到座位,臉上帶著滿足的笑容。
太後輕咳一聲:“哀家忽然想起,宮裏新排了一出《嫦娥奔月》,不如讓樂師們演奏一番?”
這個提議得到了所有人的熱烈響應,掌聲比任何時候都要響亮。
徽文帝暗暗決定,今後宮宴表演,一律由宮中樂師負責。
誰TM再敢提議讓閨閣女子即興演奏,他削死誰。
宴會後半程,眾人都有意無意地避開寧國公府的人。
隻有楚昭寧渾然不覺,還在回味剛才的表演:“爹,我覺得我這次彈得比上次好多了,最後一個泛音特別準。”
寧國公看著女兒天真無邪的臉,長嘆一口氣:“昭寧啊,答應爹一件事。”
“什麼?”
“以後有人讓你彈琴,你就說你隻會背書。”
回府的馬車上,崔令儀終於忍不住問道:“昭寧,你真覺得自己的琴藝,尚可?”
楚昭寧眨眨眼:“娘,我知道我彈得不如專業琴師,但也不至於難聽吧?周先生說,藝術重在表達自我,我覺得我表達得挺好的呀。”
她說著還哼起了剛才的曲子,嚇得正在駕車的馬夫差點甩掉鞭子。
沈知瀾終於憋不住了,趴在楚臨淵肩上笑得直抖。
楚景茂一臉無語地看著姑姑:“這下好了,大家都知道你彈琴要人命。”
楚昭寧撇撇嘴,她覺得自己彈得挺好的,至少她自己很享受。
這個中秋之夜,楚昭寧用她獨特的“才華”名滿京城。
看女頻小說每天能領現金紅包🧧