瓊琚院內,楚昭寧趴在窗邊的軟榻上,下巴抵著繡花引枕,眼睛直勾勾地盯著院角那株開始泛黃的銀杏。
驚蟄端著描金漆盤輕手輕腳地走進來,盤中的火腿燕窩月餅散發著誘人的香氣。
“姑娘,廚房剛做的,您最愛的火腿餡兒。”驚蟄將漆盤放在小幾上,聲音刻意放得輕快。
見楚昭寧毫無反應,她又補充道:“劉媽媽說這次的火腿是從金華新運來的,特意用蜂蜜醃過呢。”
楚昭寧懶懶地瞥了一眼,金黃的酥皮上印著精緻的花紋,邊緣微微泛著油光。
若在往日,她早該一個鯉魚打挺坐起來大快朵頤了。
可現在,那金黃酥脆的外皮,香甜的火腿餡料,都勾不起她半點食慾。
她隻是輕輕搖了搖頭,翻了個身把臉埋進軟枕裡,悶聲道:“放著吧。”
驚蟄與穀雨交換了一個憂心的眼神。
自打從玉泉山回來,她們姑娘已經這樣悶悶不樂好幾天了。
穀雨悄悄指了指門外,做了個“夫人”的口型。
驚蟄會意,離開瓊琚院去萱瑞堂找崔令儀。
崔令儀進來時,正看見女兒像隻蔫巴巴的小貓般蜷在榻上。
“娘親。”楚昭寧從椅子上滑下來,行了個禮,但小臉上還是沒什麼精神。
崔令儀揮揮手讓丫鬟們都退下,自己坐在了楚昭寧對麵的綉墩上。
她伸手摸了摸女兒的額頭:“沒發熱啊,怎麼蔫頭耷腦的?”
“聽廚房說,連新做的月餅都不愛吃了?”她故意用輕鬆的語氣問道。
楚昭寧癟癟嘴,突然撲進崔令儀懷裏,小臉埋在她散發著淡淡檀香的衣襟間。
崔令儀感受到懷中嬌小的身軀在微微顫抖,心頭一軟,輕輕撫摸著女兒的後背。
“娘親。”楚昭寧的聲音悶悶的,“我一直在想馬橋鎮的事,我們可以做的非常少。”
“我不知道自己還能做些什麼才能幫到那些人。”她的聲音越來越小。
這段時間她非常的迷茫,總是在問自己,帶著記憶出生在這個世界,是否帶著什麼使命而來?
為何讓她看到那些苦難,卻又無能為力?
崔令儀輕輕拍著女兒的背,眼中閃過一絲心疼和欣慰。
八歲的孩子,本該無憂無慮地玩耍,她的昭寧卻已經在思考這樣沉重的問題。
那些佃戶的遭遇,她並非不知情,隻是作為國公府的當家主母,她需要考慮的遠比個人情感複雜得多。
“昭寧,你可聽說過一句話,天下事,了猶未了,何妨以不了了之?”崔令儀將女兒攬入懷中。
楚昭寧猛地抬頭:“可是娘親,那些人……”
“娘親明白。”崔令儀打斷她,眼中閃爍著智慧的光芒,“但你要知道,有些事不是我們一己之力能改變的。”
她捧起女兒的小臉,認真說道:“與其耿耿於懷,不如想想如何讓更多人警醒,避免類似的事情再發生。”
楚昭寧眼睛一亮,腦海中閃過一道靈光。
是啊,她不能直接改變那些佃戶的命運,但她可以警示世人。
她比這個時代的人更懂得輿論的力量,一個想法在她心中逐漸成形。
“娘親,我明白了。”楚昭寧眼中重新煥發出光彩,她抓住母親的手,“我可以寫故事,可以排戲,讓大家都知道曾經發生過這麼一件事。”
崔令儀被女兒突如其來的活力驚得一怔,隨即失笑。
這孩子,情緒來得快去得也快,倒是有幾分她年輕時的模樣。
“好了。”她笑著捏了捏女兒的臉蛋,“去找你祖母吧,你祖母最懂戲文了。”
楚昭寧歡呼一聲,招呼驚蟄和穀雨進來幫她更衣。
一刻鐘後,她穿著一身鵝黃色綉蝴蝶的衫裙,頭髮梳成兩個小鬏鬏,蹦蹦跳跳地往翠微堂跑去,身後跟著氣喘籲籲的驚蟄。
翠微堂內,老夫人正在聽芍藥念新得的戲本子。
她半靠在羅漢榻上,手裏把玩著一串沉香木的珠串,眼睛微閉,時不時點點頭。
“祖母。”楚昭寧清脆的聲音打破了室內的寧靜。
老夫人睜開眼,臉上立刻堆滿了笑容:“哎喲,我的小祖宗,可算見著你活蹦亂跳的樣子了。”
她張開雙臂,將撲過來的小孫女接個滿懷,“這幾日不見你來鬧我,祖母還以為你病了呢。”
楚昭寧爬上羅漢榻,親昵地靠在老夫人身邊:“祖母,我有個想法,想請您幫忙。”
老夫人挑眉,將珠串放在一旁的小幾上:“哦?什麼想法讓我們昭寧這麼鄭重其事?”
她注意到孫女眼中重新燃起的光彩,心中一塊大石總算落地。
“我想把馬橋鎮的事改編成舞台劇。”楚昭寧興奮地說,然後突然意識到這個時代可能沒有這個概念。
趕緊解釋道,“就是像戲班子唱戲那樣,但是更,更真實,更有情節。”
老夫人的眼睛亮了起來:“有意思,繼續說。”
楚昭寧見祖母感興趣,頓時來了精神:“我們可以把整個故事分成幾部分,每次演一段。”
“就像,嗯,就像連續劇一樣。”她又丟擲一個新詞。
“連續劇?”老夫人放下佛珠,身子微微前傾,“這又是什麼說法?”
楚昭寧手舞足蹈地比劃著:“就是故事很長,一次講不完,分成好多回,每次講一點,讓人惦記著下次接著看。”
老夫人突然拍手笑道:“這不就跟《牡丹亭》似的,要演好幾天才能演完嗎?”
“不過你說的這個舞台劇倒是新鮮,不用唱腔,直接說台詞?”
“對對對。”楚昭寧點頭如搗蒜,“還可以加入一些真實的場景,比如衙門審案的場景,佃農們訴苦的場景……”
老夫人若有所思地捋了捋袖子:“有意思,不過……”
她突然皺眉,“這題材怕是有些敏感,直接演國公府的事……”
楚昭寧早就想好了:“我們可以改一改,不說是國公府的事。”
“就以賬房周明德為主,把他刻畫出一個有正義感的讀書人,他發現佃農被欺壓,就收集證據,帶著他們去告官,最後清官為他們伸張正義。”
老夫人捏了捏楚昭寧的小鼻子:“你這小腦袋瓜裡怎麼這麼多主意?行,都依你。”
但隨即又正色道:“不過這事,還得先跟你父親說一聲,畢竟涉及官府的事。”
“好。”楚昭寧用力點點頭,臉上終於綻放出久違的笑容。
老夫人看到恢復活躍的孫女,總算是放心了。
她招手讓芍藥取來筆墨,祖孫二人便開始熱烈地討論起劇本的細節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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