次日清晨,天剛矇矇亮,順天府衙門前已是一片喧囂。
青鴻身著深藍色棉布長衫,腰間繫著一條素色腰帶,步履沉穩地走在最前麵。
他身後跟著五個衣衫襤褸的佃農,每個人的臉上都刻滿了歲月的滄桑與苦難的痕跡。
劉二郎佝僂著背,雙手不安地搓著衣角;李大柱眼神閃爍,時不時回頭張望,彷彿害怕有人跟蹤。
張老四拄著一根粗糙的木棍,走路一瘸一拐;趙石頭和週五指則緊緊靠在一起,像兩隻受驚的鵪鶉。
走在最後的是位文士打扮的中年人,正是馬家前賬房周德全,他麵色凝重,懷中緊緊抱著一個布包,彷彿那是他全部的性命。
衙門前已經聚集了不少看熱鬧的百姓,見到這奇特的組合,紛紛交頭接耳。
在衙役驚詫的目光中,青鴻將狀紙和老國公的信鄭重呈上。
“寧國公府遞狀?”衙役接過狀紙時手都有些發抖,連忙跑去通報。
不多時,衙門中門大開,順天府尹杜明堂親自迎了出來。
他四十齣頭年紀,麵容清臒,一雙眼睛炯炯有神,身著正四品緋色官袍,腰間玉帶在晨光中泛著溫潤的光澤。
杜府尹快步走到青鴻麵前,拱手道:“趙管家親自前來,不知有何貴幹?”
青鴻注意到杜府尹雖然表麵鎮定,但額角已經滲出細密的汗珠,官袍下的胸膛起伏略顯急促。
他恭敬地還禮:“杜大人,我家老爺接到馬橋鎮百姓訴狀,狀告員外郎馬世昌欺壓良善,逼死人命。”
“現有苦主五人和馬家前賬房作證,請大人明察。”
說著,青鴻側身讓出位置,五位佃農立刻跪倒在地,額頭緊貼冰冷的地麵。
周德全則上前一步,鄭重地行了一個書生禮。
杜府尹接過狀紙和信件,拆開火漆時手指微微發顫。他快速瀏覽完信的內容,又掃了一眼狀紙,臉色頓時凝重如鐵。
“這…這…”他擦了擦汗,聲音有些發緊,“請趙管家回復老國公,下官一定秉公辦理。”
青鴻微微一笑:“我家老國公說了,此案關係百姓生計,請杜大人不必顧忌任何人情。若有需要,國公府願全力協助。”
杜府尹連連點頭,親自將青鴻一行人引入衙門後堂。
圍觀的百姓議論紛紛,訊息如野火般迅速傳遍京城。
三日後,順天府開堂審理此案。
公堂之上,杜府尹身著正裝,頭戴烏紗,正襟危坐於高堂之上。
衙役分列兩側,水火棍敲擊地麵,發出沉悶的咚咚聲。
“帶原告及證人上堂。”
青鴻領著五個佃農和賬房先生走入公堂。
佃農們戰戰兢兢,跪在地上不敢抬頭。賬房先生倒是鎮定,向杜府尹行了一禮。
“帶被告馬世昌上堂。”
馬世昌被衙役帶上堂時,還一臉倨傲。
他四十多歲,身材微胖,穿著綢緞長衫,腰間掛著一塊上好的玉佩。
即使被傳喚到公堂,他依然昂首挺胸,步履從容,眼中帶著不屑的神色。
看到堂下跪著的佃農,他嘴角扯出一絲冷笑,從鼻子裏哼了一聲。
“馬世昌,現有馬橋鎮佃戶劉二郎、李大柱、張老四、趙石頭、週五指五人聯名告你強佔田地、放高利貸、逼死人命,你可認罪?”杜府尹沉聲問道。
馬世昌冷笑一聲:“大人明鑒,這些刁民欠債不還,反倒誣告於我。我馬世昌堂堂員外郎,豈會做這等下作之事?”
他說著,輕蔑地掃了一眼跪在地上的佃農們,“他們不過是想賴賬罷了。”
杜府尹沒有理會馬世昌的辯解,而是看向跪在最前麵的劉二郎:“劉二郎,你將冤情如實道來。”
劉二郎渾身發抖,聲音細如蚊蚋:“回,回大人,小的租種馬老爺五畝地”
“去年秋收時,馬老爺說小的弄丟了他家一石石糧食,要賠九百六十文。小的拿不出,管事讓我簽契以工抵債……”
“胡說。”馬世昌厲聲打斷,“明明是他自己同意以工抵債,白紙黑字寫得清清楚楚。”
他轉向杜府尹,拱手道:“大人,這些刁民最會信口雌黃,您可千萬別被矇騙了。”
杜府尹猛地一拍驚堂木:“肅靜,馬員外,本官問案,不得喧嘩。”
他轉向站在一旁的周德全,“周先生,你在馬家做了五年賬房,可知此事?”
周賬房拱手道:“回大人,小的確實經手過此事。劉二郎並未弄丟糧食,是馬員外命小的在賬本上做了手腳。”
“類似之事共有二十三起,小的這裏有一本暗賬,記錄詳實。”
說著,他從懷中掏出一本小冊子呈上。
杜府尹仔細翻閱,臉色越來越難看。
馬世昌見狀,額頭開始冒汗,但仍強裝鎮定:“大人,這周德全因偷竊被我趕出府去,他這是挾私報復。”
杜府尹冷冷掃了他一眼,繼續問其他佃農。
每個人的證詞都驚人地相似。
馬世昌以各種莫須有的罪名逼迫他們簽下高利貸契約,無力償還者,要麼賣兒鬻女,要麼去他開的賭坊做工抵債。
當李大柱說到自己女兒被逼投井自盡時,這個四十多歲的漢子嚎啕大哭,額頭在地上磕得砰砰響:“大人為小民做主啊,我那閨女才十六歲,被這畜生活活逼死了啊。”
公堂外圍觀的百姓一片嘩然,有人已經開始咒罵馬世昌。
馬世昌臉色煞白,突然高聲道:“杜大人!我女婿是通政司右參議鄭大人,您不看僧麵看佛麵……”
“放肆。”杜府尹猛地一拍驚堂木,“公堂之上,豈容你拿官親壓人?來人,去馬橋鎮查封馬家賭坊,帶相關人等前來對質。”
衙役領命而去。馬世昌雙腿一軟,差點跪倒在地,被兩旁衙役架住。
午後,更多證據和證人被帶到公堂。
賭坊管事在嚴訊下招供,承認馬世昌指使他們設局坑騙佃農。查封的賬本與周德全的暗賬完全吻合。
杜府尹當堂宣判:“馬世昌身為朝廷命官,不思報效朝廷,反欺壓百姓,強佔民田,逼死人命,罪證確鑿。”
“依《大周律》,革除功名,抄沒非法所得,退還強佔田地,並賠償苦主每家白銀五十兩。另判流放三千裡,永不得返京。”
堂外圍觀百姓爆發出震天歡呼。
五位佃農抱頭痛哭,周德全則長舒一口氣,彷彿卸下了千斤重擔。
馬世昌麵如死灰,癱軟在地。
當晚,寧國公府鬆柏居內。
老國公聽完青鴻的彙報,滿意地點頭:“杜明堂倒是個有骨氣的。”
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,“鄭家那邊什麼反應?”
青鴻恭敬地站在一旁:“鄭家派人去刑部活動,但聽說杜府尹直接回了證據確鑿,無可轉圜八個字。”
老國公輕笑一聲:“算他們識相。”
他放下茶杯,“那幾個佃農安排好了?”
“杜府尹已在馬家的田產裡劃了三十畝好田讓他們安家。至於周德全則賠給了他二百兩銀子。”
老國公點點頭,目光投向窗外的夜空:“這世道,總要有人為百姓說句話。”
青鴻肅立一旁,心中感慨萬千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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