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日過去,朝中依然風平浪靜。
都察院內,王煥之麵色鐵青地站在窗前,手中緊攥著一份剛從通政司抄來的奏摺副本,指節因過度用力而泛出慘白。
“我的摺子竟然留中不發。”他咬牙切齒道,聲音像是從牙縫裏擠出來的。
額角青筋暴起,在蒼白的麵板下顯得格外猙獰。
“寧國公府的小丫頭日日與番邦使臣廝混,這還不是私通外邦?”
對麵的李敏之慢條斯理地撫平官服上的褶皺,眼角餘光瞥見王煥之扭曲的麵容,心中暗自警惕。
這老匹夫近日越發瘋魔了,得小心別被他牽連。
“王大人何必動怒。”他麵上卻不動聲色,斟酌著詞句道,“陛下或許,另有考量。”
“考量?”王煥之冷笑一聲,嘴角扯出一個難看的弧度,露出幾顆發黃的牙齒。
“不過是偏袒勛貴罷了。”他聲音嘶啞,像是壓抑著極大的憤怒,“我們寒窗苦讀數十載,不及他們生來就有的爵位。”
坐在角落的給事中張維捋著稀疏的鬍鬚,聞言手指一顫,險些扯下幾根鬍鬚。
他本來是來彙報公務的,沒想到撞見這一幕,此刻是走也不是留也不是。
“王大人所言極是。”他眼珠滴溜溜轉了幾圈,小心翼翼道,“勛貴子弟不學無術卻身居高位,實在有違聖人選賢與能之訓。”
說完立即低頭,縮在角落裏盡量減少存在感,恨不得把自己嵌進牆縫裏。
王煥之聞言,眼中閃過一絲得色,但很快又被更深的不滿所取代。
曾經多少個不眠之夜,他都在幻想著自己也能得個爵位,讓王家從此躋身貴族之列。
他無意識地攥緊拳頭,指甲深深掐進掌心,留下一排月牙形的血痕。
這終究隻是一場空想,他不過是個寒門出身的窮書生,靠著鑽營才爬到今天的位置。
想到這裏,他心中的不平,如同毒蛇般啃噬著他的心臟。
都察院左都禦史陳大人冷眼旁觀著這一切。
他端坐在太師椅上,手中茶盞紋絲不動,麵上不顯喜怒。
看著王煥之像個跳樑小醜似的在值房內來回踱步,陳大人眼中閃過一絲輕蔑,如同在看一隻徒勞掙紮的螻蟻。
整日想著扳倒勛貴,殊不知自己纔是朝堂上最大的笑話。
“陳大人,您看此事……”王煥之突然轉向他,眼中帶著幾分期冀。
陳大人慢悠悠地啜了一口茶,才開口道:“王大人,為官之道,貴在沉穩。”
他放下茶盞時發出清脆的聲響,在安靜的值房內顯得格外刺耳。
“楚家之事,陛下自有聖斷。”他意味深長地看著王煥之,目光如刀般鋒利,似乎能剖開對方那點見不得人的心思。
王煥之臉色一陣青一陣白,像是打翻了染缸。
他聽出了陳大人話中的警告,卻更覺得這是對自己的輕視。
一股無名火直衝腦門,燒得他眼前發黑。
他猛地拱手:“下官告退。”
說完便拂袖而去,官袍在身後獵獵作響,帶起一陣疾風。
值房外,幾個路過的禦史聽見裏麵的動靜,互相交換著眼色。
其中年輕些的趙禦史忍不住壓低聲音道:“王大人這是怎麼了?”
年長的孫禦史搖搖頭,做了個噤聲的手勢,眼中滿是告誡。
待王煥之走遠,李敏之湊到陳大人身邊,低聲道:“大人,這王煥之未免太過……”
陳大人抬手製止他繼續說下去。
他目光深邃地望向窗外,輕聲道:“跳樑小醜罷了。”
聲音裏帶著毫不掩飾的輕蔑,如同在評價一件不值一提的物件。
楚昭寧為何會與外藩使臣接觸,他不知道。
但朝廷明令禁止勛貴與外藩私下接觸,寧國公卻一直在放任,這其中必有緣由。
陳大人摩挲著茶盞邊緣,陷入沉思。
王煥之本事沒多少,為人又偏激,還沒有眼力見。
總是自視甚高,覺得自己能力出眾卻得不到重用,整個人都有點瘋魔了。
王煥之怒氣沖沖地回到自己的值房,重重摔上門。
他一把扯開官服領口,大口喘著氣,胸口劇烈起伏,活像一條擱淺的魚。
“欺人太甚。”他猛地將桌上的文書掃落在地,紙張如雪花般飄散。
他頹然坐下,雙手抱頭,十指深深插入發間。
腦海中忽然閃過陳大人那意味深長的眼神,讓他渾身一顫。
“不,不會的…”王煥之喃喃自語,聲音顫抖。
他強迫自己冷靜下來,顫抖著手給自己倒了杯茶,卻因為手抖得太厲害,茶水灑了大半,在桌麵上留下一片深色水漬。
一股寒意從腳底升起,他意識到自己可能犯了一個致命的錯誤。
此時的楚昭寧對外界風波渾然不覺,她正懶洋洋地躺在搖椅上,手中捏著一塊桂花糕,小口小口地品嘗著。
“姑娘,您再這樣躺下去,林嬤嬤又要說您了。”驚蟄端著冰鎮酸梅湯走過來,無奈地看著自家主子那副沒骨頭的模樣。
“讓她說去。”楚昭寧翻了個身,將最後一點桂花糕塞進嘴裏,滿足地眯起眼睛。
驚蟄無奈地搖搖頭,正欲再勸,忽見穀雨從院門外匆匆走來。
她走到近前,福了福身:“姑娘,驛館派人送來西洋使臣的請帖,邀您明日午時去驛館用膳。”
說著遞上一個燙金邊的精緻請帖。
楚昭寧猛地坐直了身子,搖椅發出吱呀的抗議聲。
她接過請帖,看著上麵陌生的西洋文字,嘴角不自覺地上揚。
十天了,自從在沁芳齋偶遇那幾位西洋使臣以來,她每日變著花樣給他們送點心,甚至裝出一副天真爛漫的樣子向他們學習西洋語言。
雖然最初是帶著目的接近他們,但相處下來,除了開始幾天她有旁敲側擊地問過糧食的問題,後來她再也沒有提起過。
“知道了,回復他們,我明日準時到。”她拍了拍手上的糕點屑。
轉頭對驚蟄道,“去準備一套得體的衣裳,不要太華麗,但也不能失了體麵。”
驚蟄應聲而去,楚昭寧卻陷入了沉思,這次會麵或許是個機會呢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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