都察院值房內茶香四溢,王煥之正與幾位同僚品茗論政。
他眯起那雙透著精明的三角眼,不動聲色地觀察著在座同僚的神情。
“王大人此次上奏,可謂一針見血啊。”監察禦史李敏之撫掌笑道,他身子微微前傾。
他眼角餘光瞥向在座的其他人,見眾人皆露出贊同之色,這才繼續道:“寧國公府仗著軍功赫赫,這些年愈發不知收斂。”
王煥之撚須微笑,指腹感受著鬍鬚的粗糙觸感。
他注意到李敏之說話時喉結上下滾動的緊張模樣,心中暗自嗤笑。
這些同僚平日裏道貌岸然,如今見他上奏彈劾寧國公府,一個個都迫不及待地來攀附。
作為寒門出身的官員,他花了三十年才爬到如今位置,而楚家子弟生來就是勛貴,這讓他心中始終梗著一根刺。
“李大人過譽了。”他故作謙虛地擺擺手,“王某不過是盡忠職守罷了。”
他刻意頓了頓,目光掃過在座眾人,“大周律令明載,勛貴不得私交外藩。寧國公府此舉,分明是藐視朝廷法度。”
通政司參議趙文博聞言,立即放下茶盞湊近前來。
他身材矮胖,這一動作使得椅子發出不堪重負的吱呀聲。
“聽說那楚家小女才八歲,生得玉雪可愛。”他壓低聲音,圓臉上堆滿諂媚的笑容,“番邦使臣對她頗為喜愛,常贈些稀奇玩意兒……”
“哼!”王煥之突然拍案,茶盞震得叮噹作響,他感到一股無名怒火直衝腦門,太陽穴突突直跳。
“正是如此才更可怕。”他聲音陡然提高,注意到眾人被他突如其來的爆發驚得愣住,心中暗自得意,“借孩童天真之態行不可告人之事,其心可誅。”
“諸位想想,若非有人授意,一個八歲女童怎會日日與番使廝混?”
他踱步到窗前,背對眾人深吸一口氣,努力平復胸中翻騰的情緒。
透過窗欞,他看見院中幾名低階官員正恭敬地向一位身著錦袍的年輕勛貴行禮。
那場景刺痛了他的眼睛,憑什麼這些勛貴子弟生來就能位列朝堂?
他寒窗苦讀數十載,至今不過四品,而楚臨淵不到三十就已是從四品的鴻臚寺少卿
“諸位想想,”他猛地轉身,“若非有人授意,一個八歲女童怎會日日與番使廝混?”
他刻意加重了有人二字,目光如刀般掃過在座眾人。
李敏之最先反應過來,連忙點頭附和:“王大人明鑒,此事確實蹊蹺。”
他悄悄擦了擦額角的冷汗,心想這位王大人今日怎的如此激動,莫不是與楚家有什麼私怨?
趙文博也趕緊接話:“正是正是,下官聽聞那楚家姑娘聰慧異常,恐怕……”
他話未說完,就被王煥之淩厲的眼神嚇得嚥了回去。
王煥之滿意地看著眾人紛紛附和,心中暗喜,這下看楚家如何辯解。
他早看楚家不順眼,如今抓到把柄,豈能輕易放過?
想到這裏,王煥之隻覺得胸口一陣發悶。
他端起茶盞一飲而盡,滾燙的茶水燙得他舌頭髮麻,卻澆不滅心中那股無名火。
寧國公府
戟蔭院外書房的窗欞透出昏黃燭光,寧國公楚翊負手立於紫檀案前。
他凝視著案上攤開的奏摺抄本,他緊鎖的眉間又添一道深痕。
王煥之這個跳樑小醜,竟敢把主意打到昭寧頭上
“爹。”楚臨淵輕叩門扉。
他身後跟著楚臨嶽和,三人神色各異,卻都帶著幾分凝重。
“進來。”寧國公轉身,待三人魚貫而入,他目光掃過門外搖曳的燈籠,“把門關上。”
楚臨漳最後一個進門,輕輕帶上門閂。
書房內頓時安靜得能聽見燭芯爆裂的細微聲響。
楚臨嶽一進門就忍不住開口:“爹,王煥之那個老匹夫竟敢……”
“明遠。”寧國公抬手製止,他目光依次掠過長子沉靜如水的眼眸,次子怒意勃發的麵容,最後停在幼子看似平靜的側臉。
“都坐下說話。”
待三人落座,寧國公才緩緩展開那份奏摺抄本:“王煥之彈劾昭寧的事,你們怎麼看?”
楚臨淵雙手交疊放在膝上,拇指無意識地互相摩挲:“兒子以為,此事蹊蹺。”
“昭寧與番使來往是為了引進新糧種,這是稟明過皇上的。雖說沒擺在明麵上,但朝中那些明鏡似的老大人,哪個不是門兒清?”
“王煥之那個老匹夫……”楚臨嶽冷哼一聲,眼中閃過一絲淩厲。
楚臨淵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,轉向寧國公:“爹,王煥之此次彈劾,表麵上是衝著昭寧,實則是衝著我們楚家來的。”
寧國公微微頷首,目光深邃:“繼續說。”
楚臨淵沉吟片刻,繼續說道:“王煥之出身寒門,在朝中無甚根基,卻敢彈劾國公府,背後必有人授意。”
“如今朝中局勢微妙,太子的年紀漸長,文官集團與勛貴之間的矛盾也日益尖銳。”
“王煥之此舉,恐怕是想藉機攀附某位皇子,謀個從龍之功。”
楚臨嶽猛地抬頭,額前散落的一縷黑髮隨著動作晃動:“他想踩著楚家往上爬?”
“不止。”楚臨淵從袖中取出一個象牙柄的摺扇,展開又合上,“他彈劾昭寧,是想試探我們楚家的反應。”
“若我們大動乾戈,反而顯得心虛;若我們置之不理,又會被視為軟弱可欺。”
寧國公眼中閃過一絲讚許,緩緩道:“伯湛說得不錯。王煥之不過是個棋子,真正下棋的人,是想看看我們楚家在這盤棋局裏,到底站在哪一邊。”
楚臨嶽握緊拳頭,指節泛白:“那我們就任由他蹦躂?”
寧國公唇角微揚,露出一絲冷峻的笑意:“蹦躂得越歡,死得越快。”
他頓了頓,目光掃過三個兒子:“昭寧的事,皇上心中有數。王煥之的彈劾,皇上不會當真,我們也不必理會。”
楚臨嶽若有所思:“爹的意思是,靜觀其變?”
“不錯。”寧國公淡淡道,“朝堂之上,越是急躁,越容易被人抓住把柄。”
“王煥之背後的人想借我們試探皇上,卻不知自己早已是甕中之鱉。”
楚臨嶽還是有些不甘:“可若我們什麼都不做,豈不是顯得楚家好欺負?”
寧國公看了他一眼,語氣沉穩:“明遠,你是武將,習慣用刀解決問題。但在朝堂上,有時候不動,比動更有用。”
“兒子明白了。”楚臨嶽深吸一口氣,勉強壓下心中怒意。
一直都在靜靜聆聽的楚臨漳也若有所思地點點頭。
寧國公見狀滿意地點點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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