楚昭寧的自行車還沒做出來,奶茶鋪也不知道能不能開,時間就來到九月初二,楚明柔出嫁的日子。
天光微熹,寧國公府內已是一片忙碌景象,廊下懸掛的大紅燈籠在晨風中輕輕搖曳,將整個府邸映照得喜氣盈盈。
楚明柔的閨房內,銅鏡映出一張清麗卻憔悴的麵容。
春桃手持象牙梳,小心翼翼地梳理著少女那一頭如瀑青絲。
“姑娘今日定是最美的新娘子。”青杏捧著大紅嫁衣站在一旁。
那嫁衣上用金線綉著百子千孫圖,在晨光中泛著細碎的光芒。
嫁衣下擺處還綴著珍珠流蘇,走動時會發出清脆的碰撞聲
楚明柔輕輕撫過嫁衣上精緻的金線刺繡,指尖微微發顫。
昨夜她幾乎未曾閤眼,眼下浮現著淡淡的青影。
十六年了,她終於要離開這個既熟悉又陌生的家。
窗外傳來細碎的腳步聲,是下人們已經開始為今日的婚禮忙碌。
“姨娘來了嗎?”楚明柔低聲問道,眼睛卻不敢看向門口。
“來了來了。”李姨娘匆匆跨入門檻,手裏捧著一個錦盒。
她今日特意穿了件嶄新的藕荷色褙子,衣襟處綉著暗紋的梅花,髮髻梳得一絲不苟,插著一支她銀鎏金梅花簪。
李姨娘站在女兒身後,手指微微顫抖地撫過那些準備好的首飾——點翠金鳳釵、珍珠步搖、赤金嵌寶石的耳墜。
這些都是嫡母崔夫人按庶女的份例準備的,雖不及嫡女出嫁時那般奢華,卻也體麵周全。
“姨娘…”楚明柔突然轉身,伸手握住了李姨孃的手腕。
她嘴唇輕顫,十六年來第一次用氣音喊出了那個字:“娘。”
李姨娘渾身一震,手中的錦盒差點掉落。
她急忙用帕子捂住嘴,生怕哭聲驚動了外麵的婆子們。
那雙與楚明柔如出一轍的杏眼裏,盛滿了十六年來的隱忍與此刻噴湧而出的愛意。
她慌忙環顧四周,見丫鬟們都識趣地退到了外間,才顫抖著雙手回抱住女兒。
“傻孩子,叫人聽見…”李姨孃的聲音哽咽得幾乎不成調,淚水決堤而出,落在楚明柔的發間。
楚明柔感到肩頭一陣濕熱,心中酸澀難當。
她知道,這一聲娘李姨娘等了多久,又冒了多大的風險。
在這個家裏,庶齣子女隻能稱呼生母為姨娘,娘這個稱呼是專屬於正室夫人的。
“以後,以後我一定想辦法接您出來住幾日。”楚明柔在李姨娘耳邊輕聲承諾,感到環抱著自己的手臂又收緊了幾分。
李姨娘很快鬆開手,抹去眼淚,強笑道:“快別胡說,今日是你的大喜日子,該高興纔是。”
她拿起梳子,接過春桃的工作,“讓姨娘再給你梳一次頭。”
楚明柔安靜地坐回凳上,感受著梳齒輕輕劃過髮絲的觸感。
與此同時,前院已是熱鬧非凡。
楚昭寧正踮著腳趴在廊柱上,一雙圓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地打量著府裡張燈結綵的景象。
她身後跟著楚景茂,奶孃懷裏還抱的楚景煥,兩歲的楚怡苓則拽著她的裙角。
後世對古代婚禮的瞭解都是從古籍得來,楚昭寧早就在期待著今天的婚禮。
府門處突然傳來喧嘩聲,楚昭寧轉頭望去,隻見一隊身著紅衣的迎親隊伍正緩緩而來。
為首的男子身著大紅喜袍,麵容俊朗,正是今日的新郎季淮安。
他身旁跟著長樂候世子程慶琛,兩人騎著高頭大馬,在晨光中顯得格外英挺。
“新姑爺來了。”下人們奔走相告。
楚昭寧注意到季淮安雖然麵帶微笑,但眼神中卻透著一絲緊張。
內院裏,楚明柔已經梳妝完畢。
大紅的蓋頭就放在一旁,隻等吉時到來。
喜娘正在為她做最後的檢查,確保每一處細節都完美無缺。
楚明柔的手心裏全是汗,她不停地深呼吸,試圖平復劇烈跳動的心臟。
崇德堂內,堂內已經聚集了不少人。老國公和老夫人端坐在上首,寧國公和崔令儀分坐兩側。
各房姨娘和兄弟姐妹們按照長幼次序站在下方。
楚明柔在喜孃的攙扶下緩步走入崇德堂。
她身著大紅嫁衣,頭戴鳳冠,因蓋頭遮擋看不見麵容,但每一步都走得極為端莊。
季淮安已在堂內等候,見她進來,眼中閃過一絲驚艷。
兩人在堂前跪下,向老國公夫婦和父母行大禮。
寧國公的表情則複雜難辨,對這個庶女,他向來關注不多,但此刻眼中也浮現出一絲不捨。
“明柔啊。”老夫人開口道,“今日你出閣,祖母有幾句話要囑咐你。”
楚明柔恭敬地低頭聆聽。
“為人妻者,當以柔順為美,以賢惠立身。季家也是清貴門第。你要謹記家訓,不可驕縱,不可懈怠。”
“孫女謹記祖母教誨。”楚明柔的聲音透過蓋頭傳來,微微發顫。
她能感覺到身後李姨娘灼熱的目光,卻不敢回頭看一眼。
拜別儀式結束後,喜娘攙扶著楚明柔向大門走去。
就在即將跨出門檻時,楚明柔的腳步微不可察地頓了一下。
看不見她的表情,但楚昭寧注意到她的指尖死死掐入手心,一滴淚水落在地麵上,很快被大紅地毯吸收不見。
李姨娘終於忍不住,用手帕捂住嘴無聲啜泣。
崔令儀瞥了她一眼,輕輕嘆了口氣,卻並未出言責備。
“起轎——”
隨著一聲高喝,鞭炮齊鳴,鑼鼓喧天。
楚明柔被扶上花轎,季淮安翻身上馬,迎親隊伍緩緩離開寧國公府。
花轎漸行漸遠,楚昭寧聽見身旁的楚景茂天真地問:“母親,三姑姑還會回來嗎?”
沈知瀾溫柔地回答:“會啊,三日後就會回門了。”
楚昭寧卻在心中暗想,回來是客人,再也不是這個家的一員了。
她望向還站在原地的李姨娘,隻見她癡癡地望著花轎離去的方向,直到隊伍消失在街角,才被紅杏攙扶著黯然離去。
李姨孃的背影在朝陽下拉得很長,顯得格外孤單。
崇德堂內,賓客們開始入席。
宴席間,樂聲悠揚,觥籌交錯。
沒有人注意到,李姨娘悄悄離席,回到了那個已經空蕩蕩的閨房。
她撫摸著女兒用過的梳子,淚水再次無聲滑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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