永徽十三年六月,京城暑氣漸盛。
寧國公府瓊琚院內,八歲的楚昭寧正趴在涼亭的石桌上,小手托著腮幫子,一雙杏眼盯著池塘裡的錦鯉發獃。
這座瓊琚院是楚昭寧六歲時祖母特意為她挑選的居所。
院中遍植花木,四季皆有景緻,春日紫藤如瀑,夏日荷香滿池,秋日丹桂飄香,冬日紅梅映雪。
這幾年來,楚昭寧身邊的丫鬟也陸陸續續換了一批,除了林嬤嬤沒變,翡翠等人都被楚昭寧放出去嫁人了。
她現在身邊共有八名丫鬟,分三等各司其職。
為首的管事林嬤嬤統管全域性,兩個一等丫鬟最是得力。
驚蟄原是家生子柳鶯,因聰慧過人被提拔,如今負責貼身伺候、文書整理。
穀雨本名燕草,細緻溫柔,掌管首飾、衣物,兼管小廚房點心。
二等丫鬟裡,白露專管梳妝、熏香,略通藥理,霜降負責庫房登記、月例銀錢核對。
下四個三等丫鬟各有所長,小滿活潑嘴甜,專跑腿傳話、採買零嘴。芒種力氣大,負責抬水、搬物,兼管花木修剪。
立春心靈手巧,專做綉活、縫補衣物。寒露安靜細心,負責灑掃、守夜、燈燭管理。
這般安排,是楚昭寧七歲那年親自擬定的。
當時崔令儀見她小小年紀竟能將人事安排得如此妥帖,又是驚訝又是欣慰,便由著她去了。
前段時間,高盧?、英吉利、佛郎機、紅毛夷四國使團來京城朝貢。
作為鴻臚寺少卿的楚臨淵最近忙得腳不沾地,每天天不亮出門,回來府裡都已入睡。
楚昭寧已經有十幾天沒有見過自己的大哥了。
為此,她總覺得自己好像忽略了什麼東西,可在這涼亭裡苦思半晌,卻始終抓不住那稍縱即逝的靈光。
“驚蟄,備馬車,我們去朱雀街。”楚昭寧跳下石凳,想不起就不想了。
她的奶茶店“沁芳齋”是去年春天開張的。
當初為了尋找合適的奶牛頗費周折,直到去年三月才從西域運抵京郊的莊子。
楚昭寧本想將奶牛養在玉泉山莊,奈何山莊離京城太遠。
崔令儀臨時在城外的小村莊買了塊山地,專門種植牧草、飼養奶牛。
這鋪子是用老夫人的嫁妝鋪子改的,原本租給人賣布料,如今卻成了京城貴女們最愛光顧的地方。
青磚黛瓦的兩層小樓坐落在繁華的朱雀街上,樓下鋪麵寬敞,約六十餘方,後麵還帶個小院。
楚昭寧覺得單開一間奶茶鋪太過浪費,便將鋪麵隔成一大一小兩間。
小間經營奶茶,大間專賣糖果。
右側的糖果店的整麵牆的琉璃罐裡堆著七彩的糖果。
最搶眼的是懸在中央的琉璃轉盤,插滿做成十二生肖的棒棒糖。
櫃枱上的紅木匣子分作九宮格,軟糖如寶石般盛在桑皮紙上,有姑娘們最愛的牡丹花形荔枝糖,也有孩童稀罕的麒麟瑞獸奶糖。
左邊沁芳齋供應著京城罕見的奶茶、果茶及新式糕點。
推開奶茶鋪的雕花木門,迎麵是半人高的琉璃櫃枱,
櫃枱上陳列著各式新奇的糕點,金黃酥脆的蛋撻、裹著椰蓉的牛奶小方、蓬鬆雲朵般的舒芙蕾、焦糖脆殼下晃動的布丁。
一旁的小爐現烤著華夫餅和雞蛋仔,蜂窩狀的格子裏溢位蜂蜜與蛋香,引得人食指大動。
櫃枱後的木架上整齊擺放著半透明的琉璃奶茶杯和竹提梁琉璃茶壺。
這是楚昭寧特意尋匠人燒製的,雖因大周鉛鋇琉璃的質地不如現代玻璃通透,卻因琉璃的朦朧感,別具韻味。
去年這獨特的杯壺剛一問世便風靡京城,連宮裏的貴人們都遣人來訂製。
因為這,楚昭寧也小賺了一筆,那利潤,引得崔令儀單獨開了一家專賣琉璃餐具的店鋪。
鋪子的二樓全部劃歸奶茶鋪。
二樓北麵設了一排雅緻包廂,其餘區域擺了十張雕花小圓桌,配以舒適的木牛角椅。
每個包廂都以花命名,牡丹閣、芍藥軒、海棠居……
內裡陳設各不相同,最受貴女們青睞。
“五姑娘來了。”正在擦拭櫃枱的夥計阿福一見到楚昭寧,立刻放下抹布迎了上來。
楚昭寧微微頷首,徑直走向櫃枱後的賬台:“這幾日生意如何?”
阿福搓著手,神色略顯緊張:“回姑娘,比上月略差了些,街尾那家玉露坊,價格比我們低兩成……”
他欲言又止,偷眼打量著小姑孃的臉色。
今年京城陸陸續續開了三家奶茶鋪,那些鋪子從茶具到裝潢都在拙劣地模仿沁芳齋。
楚昭寧爬上特意為她準備的高腳凳,小臉綳得緊緊的,眉頭微蹙,粉嫩的唇抿成一條直線。
她對盜版其實已經有預期了,接下來可能會有更多的奶茶店出現在京城。
“五姑娘不必太過憂心,”掌櫃劉叔從後廚轉出來,手裏端著一碟剛出爐的蛋撻,熱氣裹挾著奶香直往人鼻子裏鑽。
“那些仿我們的鋪子,雖能做出差不多的奶茶,但這點心他們可學不來。”
“五姑娘嘗嘗。”他笑得眼角堆起皺紋,“新調了方子,加了點玫瑰露。”
楚昭寧接過蛋撻,小口咬下。
酥皮在口中碎裂的聲響格外清脆,蛋奶餡滑嫩香甜,恰到好處的甜度在舌尖化開。
她盯著蛋撻截麵看,層次分明的酥皮足有十二層,這是劉媽媽試驗了十來天才掌握的技法。
她眼睛微微眯起,露出滿足的神色:“嗯,確實不錯。”
頓了頓又道,“我們保持食品的品質即可,其他不必太過在意。”
這種情況早在預料之中。
奶茶本就沒有太高的技術含量,喝過的人都能模仿個七八分。
真正難以複製的,是這些獨門配方的糕點。
楚昭寧沉思片刻,忽然抬頭:“劉叔,你派個眼生的人去那幾家店鋪,把他們的奶茶和糕點都買些回來。”
半個時辰後,三家店鋪的奶茶和點心在沁芳齋後院的石桌上擺開。
楚昭寧揹著手,像個小大人似的挨個審視。
玉露坊的蛋撻個頭稍小,表皮顏色偏深。
街東頭蜜餞鋪的酥餅形狀不規則。
最離譜的是南巷那家,居然把芝麻撒成了個“福”字。
看女頻小說每天能領現金紅包🧧