楚昭寧卻似乎沒察覺其他人一樣,她的注意力已被案幾上的一本書吸引:“山長,這是《水經注》嗎?我能看看嗎?”
這本在後世早已散佚的奇書,竟完好地躺在眼前。
周山長回過神來,將書遞給她:“你識得這麼多字?”
這孩子的學識,怕是已經遠超同齡男童了。
“還好。”楚昭寧接過書,小心翼翼地翻開:“認字又不難。”
楚臨淵看著妹妹,既驕傲又有些憂慮,昭寧的才華如此耀眼,在這世間,對女子而言,是福是禍?
周山長長嘆一聲,“若為男兒……”
話到嘴邊又嚥了回去。
這樣聰慧的孩子,偏偏生為女子,實在可惜。
但他隨即又在心中自嘲,活了大半輩子,竟還存著這等迂腐念頭。
楚臨淵眉頭微蹙,正欲開口反駁,楚昭寧卻突然開口:“山長,女子為何不能讀書明理?”
這直白的問題讓兩位大人都愣住了。
周山長被問得一愣,沉吟片刻才溫聲解釋:“非是不能,隻是女子讀書,終究,無用武之地。”
說完自己都覺得這理由蒼白無力,不禁老臉一熱。
“讀書隻為功名嗎?”楚昭寧歪著頭問,烏溜溜的眼睛直視山長,“祖父說,讀書是為了明事理、開眼界。”
她輕輕撫過書頁,聲音輕軟卻堅定:“昭寧喜歡讀書,因為書裡有好多有趣的事情。”
這番話像一記清亮的鐘聲,震得周山長心頭一顫。
活了大半輩子,竟被一個垂髫稚子點醒。
他不禁自嘲地笑了笑,眼中閃過一絲愧色:“小丫頭說得對,是老夫狹隘了。”
楚昭寧聞言,眼睛一亮:“那我能來書院看書嗎?”
話一出口她就後悔了,這個要求實在唐突。
但藏書樓的誘惑太大,那裏說不定還能找到更多失傳的典籍。
“這……”周山長一時語塞。
青山書院建院百年來從未收過女學生,這規矩豈是說破就破的?
可看著小女孩期待的眼神,拒絕的話怎麼也說不出口。
楚臨淵連忙解圍:“昭寧,別胡鬧。書院是男子讀書的地方。”
話雖如此,他心裏卻翻湧著矛盾,既希望妹妹能如願以償,又擔心這不合規矩的要求會給山長帶來麻煩。
楚昭寧的小臉垮了下來:“可是,書院的藏書樓裡有好多書,我想看。”
聲音越說越小,帶著掩飾不住的失落。
周山長看著她蔫頭耷腦的模樣,周山長心中不忍。
忽然,他拍案道:“也罷!老夫今日破個例。昭寧雖不能正式入學,但可隨時來藏書樓閱覽。如何?”
楚臨淵震驚:“周山長,這,不合規矩吧?”
他心中暗喜,卻又隱隱擔憂,府裡剛限製了楚昭寧的讀書範圍,這邊卻對她開放藏書樓。
“規矩是人定的。”周山長擺擺手,“老夫忝為山長,這點權力還是有的。”
他看向楚昭寧的目光中帶著前所未有的溫和,“如此良才,若因性別之故埋沒,實乃我青山書院之憾。”
楚昭寧驚喜地睜大眼睛,一時竟忘了禮數。
回過神後,她學著男子的禮節向周山長深深一揖:“多謝山長,昭寧一定珍惜這個機會。”
她已經在心裏列起了書單,準備把前世沒讀完的典籍都補上。
周山長捋須大笑,隨即又想起什麼,神色變得嚴肅:“不過昭寧,此事不宜張揚。你來書院時,最好有家人陪同,且隻在藏書樓活動,可好?”
“昭寧明白。”楚昭寧重重點頭,已經在盤算怎麼說服大哥常帶她來,還要想想有哪些新式點心,可以做來答謝山長。
離開靜觀齋時,楚昭寧的腳步都比來時輕快了幾分。
周山長親自帶他們參觀書院。
走過蒙館時,朗朗讀書聲傳來,楚景茂的小臉上既有嚮往又有畏懼。
“元哥兒,三日後你就在那裏上課了。”楚臨淵指著其中一間講堂說道。
楚景茂緊緊攥著父親的手,沒有回答。
楚昭寧見狀,蹲下身與他平視:“元哥兒,你看你的那些同窗,他們都在認真學習。你比他們聰明多了,一定能做得更好。”
楚景茂眼中閃過一絲光亮:“真的嗎,姑姑?”
“當然!”楚昭寧信誓旦旦,“我那麼聰明,我的侄子也不可能笨。”
這小把戲明顯奏效,楚景茂挺起了小胸膛:“好!我一定認真學。”
周山長和楚臨淵相視一笑。
這丫頭不僅聰慧,還懂得如何激勵他人,真是難得。
參觀的最後是藏書樓。
推開沉重的木門,撲麵而來的是濃鬱的書香。
三層樓閣中,書架林立,典籍如山,濃鬱的書香撲麵而來,比她想像的還要壯觀。
“這裏共有四萬三千餘冊藏書,”周山長自豪地介紹,“經史子集,應有盡有。”
楚昭寧迫不及待地走到最近的書架前,小心翼翼地撫摸書脊,輕聲念出書名:“《夢溪筆談》……”
她轉向周山長,眼中滿是渴望,“山長,我現在就能看嗎?”
周山長笑著點頭:“當然。不過今日時候不早,你們該回去了。下次來,你想看多久都行。”
離開藏書樓時,周山長故意放慢腳步落在最後。
看著前麵蹦蹦跳跳的楚昭寧,忽然嘆了口氣。
楚臨淵敏銳地察覺到,低聲問道:“周山長後悔了?”
周山長搖頭:“非也。隻是感慨,若天下女子皆有如此才華得以施展,我大周該有多興盛。”
他頓了頓,自嘲地笑了笑,“說來慚愧,老夫教書育人幾十載,今日卻被一個稚兒上了一課。”
楚臨淵深有同感:“昭寧確實與眾不同。家父常說,她若是男兒,必是楚家之光。”
“現在又何嘗不是?”周山長豁達一笑,“才華不分男女,隻是施展的方式不同罷了。”
回程的馬車上,楚景茂已經不那麼緊張了,甚至開始期待三日後的入學。
車輪碾過青石板路,穿過繁華街市,朝著國公府的方向轆轆而行。
周山長站在書院門前,白須隨風輕揚,目送馬車漸行漸遠。
他忽然覺得,自己今日做的決定,或許會在將來的某一天,成為青山書院歷史上值得書寫的一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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