楚臨淵處理完鴻臚寺最後一封公文時,銅壺滴漏已指向午時三刻。
他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,案幾上堆積如山的卷宗總算告一段落。
“聽鬆,拜帖可送到了?”他一邊整理衣袖一邊問道。
“回世子,一早就送去了,周山長說恭候大駕。”長隨聽鬆在台階下躬身回話。
楚臨淵微微頷首。
他特意向寺卿告了半日假,就是為了親自去青山書院為楚景茂辦理入學。
馬車穿過繁華的朱雀大街,拐入城東文教坊。
楚臨淵掀起車簾,望著漸近的青山書院灰瓦白牆,這座半官方性質的書院與國子監僅一街之隔,蒙童班裏幾乎全是官宦子弟。
“爺,青山書院到了。”車夫的聲音打斷了他的思緒。
楚臨淵整了整衣冠下車。
眼前是一座古樸的朱漆大門,上方懸著“青山書院”四個鎏金大字的匾額,是先帝禦筆。
兩株百年古柏如衛士般挺立,樹皮上的溝壑彷彿記載著書院六十年的滄桑。
書院門房見來人衣著不凡,腰間玉佩瑩潤生輝,忙上前行禮。
楚臨淵遞上名帖:“鴻臚寺少卿楚臨淵,特來拜會周山長。”
門房雙手接過,恭敬道:“楚大人請隨我來。”
穿過大門,眼前豁然開朗。
一條青石板主路筆直向前,兩旁古木參天,遠處隱約可見重重屋宇。
這書院格局開闊,環境清幽。
“書院分四進院落。”門房邊走邊介紹,“第一進是蒙童區,第二進童生區,第三進生員區,最裡是舉人區。山長住在東側的?青藜軒?。”
楚臨淵目光掃過路旁錯落有致的建築,注意到每棟屋舍門楣上都掛著匾額,寫著“蒙館甲班”、“句讀丙班”等字樣,秩序井然。
轉過一道迴廊,眼前出現一座獨立小院,粉牆黛瓦,院門上書“明德堂”三字。
門房在院門外止步,向內通報:“山長,鴻臚寺楚大人到訪。”
“請進。”裏麵傳來一個溫和卻不失威嚴的聲音。
楚臨淵整了整衣袖,邁步入內。
院中一棵老梅樹下,青山書院的山長周明德正在石桌前品茶。
見客人進來,周山長起身相迎。
他約六旬年紀,麵容清臒,一雙眼睛卻炯炯有神,身著深灰色直裰,腰間係一條素色絲絛,整個人透著儒雅之氣。
周山長可不是尋常人物,他是先帝朝的狀元郎,曾任翰林院掌院學士。
因不滿當先帝上重用新黨,二十年前憤而辭官,在青山書院潛心育人。
如今看來,倒是比在朝時更加精神矍鑠。
“周山長。”楚臨淵拱手行禮,姿態恭敬卻不卑微。
“楚世子。”周山長回禮,伸手示意對方入座,“久聞寧國公世子大名,今日得見,果然名不虛傳。”
兩人寒暄幾句後,楚臨淵取出文書:“犬子楚景茂,今年五歲,想入貴院蒙童班學習,這是薦書和生辰八字。”
周山長接過細看,微微頷首:“令郎年紀正合適。蒙館現有甲班尚餘三個名額,乙班五個,不知楚大人屬意哪個?”
“全憑山長安排。”楚臨淵道。
周山長沉吟片刻:“甲班由李夫子執教,是書院最有經驗的蒙師,不如安排令郎入甲班?”
“甚好。”楚臨淵點頭,隨即詢問起書院的具體情況。
周山長撚須介紹:“青山書院學生分四部分,蒙童、童生、生員、舉人,蒙童又分兩級:蒙館和句讀班。”
“令郎初入學,先在蒙館學習《三字經》《百家姓》等基礎讀物。一年後若通過考覈,可升入句讀班,學習斷句、識字和簡單書寫。”
楚臨淵認真聽著,不時點頭。
“蒙館每日辰時三刻開課,午時休憩一個時辰,未時繼續到申時末。”周山長繼續道,“每旬休一日。束脩半年一交,包括筆墨紙硯費用。”
“山長,不知書院對學生的品行有何要求?楚臨淵問道。”
周山長神色一肅:“德行為先,學問次之。書院最重禮儀規矩,若有頑劣不堪教導者,不論門第,一律退學。”
楚臨淵露出滿意的神色:“正該如此。”
兩人又詳細討論了入學事宜。
臨別時,周山長親自送楚臨淵到院門口:“明日楚大人可帶令郎先來熟悉環境,過三日便可正式入學。”
“多謝山長。”楚臨淵拱手告辭。
離開?青藜軒?,楚臨淵沒有立即出書院,而是信步走向蒙館所在的東院。
穿過一道月洞門,朗朗讀書聲便傳入耳中。
三十張矮幾整齊排列,蒙童們正跟著先生誦讀《千字文》。
“天地玄黃,宇宙洪荒……”
稚嫩的童聲讓楚臨淵想起元哥兒奶聲奶氣背書的模樣,嘴角不自覺揚起。
他注意到教室後牆貼著每月考績,甲班學生的名字按“天地玄黃”排列,每個名字後麵都跟著硃筆批註。
轉過迴廊,句讀班的學子正在練習斷句。
一位嚴厲的老先生手持戒尺巡視,不時糾正學生的姿勢。
楚臨淵駐足窗前,看一個圓臉男孩滿頭大汗地標點《論語》段落,不禁想起自己幼時在崇文館讀書的光景。
回府後,楚臨淵徑直前往萱瑞堂向崔令儀請安。
剛踏入院門,就聽見一陣清脆的笑聲。
轉過屏風,隻見楚景茂和楚昭寧一個端莊地坐著小口小口吃著甜瓜,一個卻歪在軟榻上啃得滿臉汁水。
“怎麼這個時辰回來?”崔令儀驚訝地問道。
楚臨淵行了一禮,撩袍坐下:“今日去青山出院安排元哥兒入學得事,明日帶元哥兒去看看,過幾日正式入學。”
楚景茂聞言,頓覺手上的甜瓜不甜了。
他聽府中小廝說過,書院裏的夫子可嚴厲了,背不出書要打手心。
想到這裏,他下意識地縮了縮手,眉頭皺得緊緊的。
楚昭寧則立刻從榻上爬起來,甜瓜汁還掛在嘴角:“大哥,我也要去。”
她早想去書院瞧個新鮮。如今趁著年紀尚小,還未被男女大防拘著,若再過兩年及笄,怕是連書院的門檻都摸不著了。
“胡鬧。”崔令儀輕斥,“書院是兒郎們求學的地方,你一個姑孃家去做什麼?”
雖是最疼這丫頭,但禮數規矩終究馬虎不得。
楚昭寧不依,爬到楚臨淵膝上,拽著他的衣袖搖晃:“我就去看看嘛,我保證乖乖的,不搗亂。”
說著豎起三根小手指,一臉認真。
楚臨淵被她這副模樣逗得笑出聲,屈指彈了下她的眉心:“好,帶你去。不過要聽話,不許亂跑。”
“嗯嗯!”昭寧重重點頭,眼睛彎成了月牙,還不忘沖母親得意地眨眨眼。
崔令儀無奈,隻得搖頭,執起繡花針虛點了點她。
既然長子都應下了,她也不好再攔著。
轉念一想,讓女兒趁年幼多出去見見世麵,倒也不是壞事。
唯獨楚景茂坐在一旁,垂頭喪氣地看著自家姑姑,實在想不明白,那勞什子書院,到底有什麼好去的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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