疏影苑北院,扶荔軒內。
楚明雅靠在床頭,臉色蒼白如紙,纖細的手指緊緊攥著錦被邊緣。
她的腦海中不斷閃回昨夜的噩夢。
那震耳欲聾的爆炸聲,飛濺的穢物,以及隨後席捲而來的惡臭。
更令她崩潰的是,當時府中不知道有多少人目睹了她狼狽不堪的模樣。
“為什麼偏偏是我?”她在心中無聲吶喊,喉嚨卻像被什麼堵住般發不出聲音。
她機械地張嘴,任由陳姨娘一勺一勺喂她喝燕窩粥,卻嘗不出任何滋味。
昨夜她幾乎沒閤眼,一閉眼就彷彿又聞到那股惡臭。
“姑娘再吃一口。”陳姨娘心疼地勸著,眼中滿是憂慮。
她看著女兒憔悴的麵容,心如刀絞。
這個她捧在手心裏長大的女兒,何曾受過這等羞辱?
楚明雅搖搖頭,突然將臉埋進被子裏,肩膀微微顫抖:“姨娘,我,我以後怎麼見人啊。”
她現在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,再也不要見人。
那些宴會、詩會,她該如何出席?
那些平日裏與她交好的閨秀們會怎麼看她?
光是想像那些或同情或譏諷的目光,她就感到一陣窒息。
陳姨娘正要安慰,門外傳來小福的聲音:“四姑娘,五姑娘和元少爺來看您了。”
“不見。”楚明雅猛地抬頭,聲音尖利得把自己都嚇了一跳,“讓他們滾。”
她抓起枕頭砸向門口,眼淚奪眶而出。現在最不想見的就是那兩個罪魁禍首。
尤其是楚昭寧,總是裝出一副乖巧模樣的賤人。
一定是故意的,一定是!
楚明雅在心中咬牙切齒地想著,指甲深深掐入掌心。
門外,楚昭寧和楚景茂麵麵相覷。
小福尷尬地站著,她偷偷瞄了眼緊閉的房門,又看了看麵前兩個小主子,不知該如何是好。
楚昭寧嘆了口氣,將禮盒遞給她:“麻煩轉交給四姐姐。”
昨夜的事確實是個意外,她沒想到楚明雅會剛好路過。
楚景茂有樣學樣,也把自己的禮盒遞過去,小聲道:“跟四姑姑說我們知道錯了。”
兩個孩子對視一眼,突然齊聲對著房門喊道:“四姐姐(姑姑),對不起。”
喊完,楚昭寧拉著楚景茂轉身就走。
走出幾步,她回頭看了眼緊閉的房門,心中暗嘆,這事怕是沒那麼容易過去。
楚明雅在屋裏聽得真切,氣得將錦被掀到地上。
她多想衝出去撕爛那小賤人的嘴,可一想到府裡眾人會如何議論“渾身糞水的四姑娘”,就又縮回了床角。
眼淚大顆大顆砸在綢緞被麵上,暈開深色的痕跡。
疏影苑各房的窗欞後,無數雙眼睛正暗中觀察。
“這是怎麼了?”楚明柔小聲問李姨娘,秀氣的眉頭微微蹙起,“四妹妹為何發這麼大火?”
昨晚她聽到爆炸聲趕過去時,在花園入口處被攔住不讓進,隻隱約知道楚昭寧和楚景茂玩鞭炮炸了花園。
李姨娘搖搖頭,輕聲道:“國公爺不許人議論,你少打聽。”
說是這麼說,但她眼中卻閃過一絲好奇,不自覺地往扶荔軒方向多看了幾眼。
昨天李姨娘就沒有出去湊熱鬧。
楊姨娘扭著腰走過來,臉上帶著掩不住的幸災樂禍:“聽說昨兒個四姑娘被…哎喲,我可不敢說。”
她眼睛滴溜溜地轉著,故意把聲音壓得又低又曖昧。
平時就看不得陳姨娘得意,現在可算有機會看笑話了。
想到陳姨娘那張氣得發青的臉,她就忍不住想笑。
秋姨娘輕咳一聲:“都少說兩句,陳姨娘心裏正不痛快呢。”
正說著,陳姨娘怒氣沖沖地走出來,聲音沙啞:“各位姐姐妹妹都很閑?明雅需要靜養,還請回吧。”
她現在是看誰都不順眼,尤其是這些明顯來看笑話的。
看著她們假惺惺的關心模樣,陳姨娘恨不得撕爛她們的嘴。
她的明雅何曾受過這等委屈?這筆賬,她記下了。
眾人訕訕散去,但那些意味深長的眼神和竊竊私語,卻像刀子一樣紮在陳姨娘心上。
楚昭寧和楚景茂灰溜溜地來到翠微堂,老夫人正坐在羅漢榻上喝茶,見他們進來,放下茶盞,臉色嚴肅。
“知道為什麼罰你們?”
楚昭寧低著頭,小聲道:“因為我們不小心炸了,炸了茅廁,害四姐姐……”
唉,這事像是打個死結,怎麼解都解不開了。
楚景茂也小聲說道:“因、因為我們炸了茅廁。”
他偷瞄了一眼老夫人嚴肅的麵容,又迅速低下頭。
曾祖母從未對他們如此嚴厲過,這讓他既害怕又委屈。
“錯。”老夫人突然提高聲量,“是因為你們不知輕重,你們知不知道,火藥有多危險?若是炸到人,會出人命的。”
想到那個可能性,老夫人後背一陣發涼。
楚昭寧低著頭不說話,這確實是她所忽略的,在後世,火藥的配方已經非常完善,都已經納入小學生的實驗課。
可她忘了這裏是古代,安全措施幾乎為零。
若是真的傷到人,想到這裏,她不由得打了個寒戰。
楚景茂看看老夫人,再看看楚昭寧,縮著脖子降低自己的存在感。
他隻是想看煙花,哪裏知道會這麼嚴重?但看到曾祖母如此生氣,他也不敢辯解。
老夫人見楚昭寧低落的模樣,無奈地摸摸她的腦袋:“昭寧,你聰明是好事,但有些東西不是你這個年紀該碰的。”
這個孫女天資聰穎,常常能想出些令人驚嘆的點子,卻也總是惹出禍端,她既驕傲又擔憂。
“從今日起,藏書樓的書要按規矩看,不準再碰那些危險的東西。”老夫人下了禁令。
她不能再冒險了,這次是茅廁,下次呢?
楚昭寧撇撇嘴,悶悶地應了一聲:“哦。”
她理解祖母的擔憂,卻也為失去的自由而感到失落。
老夫人看著他們,無奈地搖搖頭:“行了,都回去吧,好好反省。”
她揮揮手,示意他們退下。
看著兩個孩子垂頭喪氣的背影,老夫人嘆了口氣。希望這次教訓能讓他們長記性。
兩個孩子垂頭喪氣地離開翠微堂。
楚昭寧往扶荔軒的方向看了眼,楚明雅的性子她最清楚,這事就像投入靜湖的巨石,激起的漣漪也不知道要多久才能平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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