薦馨堂
楚昭寧和楚景茂被帶到家廟罰跪時,天色已近黃昏。
夕陽的餘暉透過窗欞,斜斜地灑在家廟的青磚地麵上,映出兩道小小的影子。
家廟裏供奉著楚家列祖列宗的牌位,檀香裊裊,肅穆而安靜。
楚昭寧跪在蒲團上,膝蓋隱隱作痛,卻不敢挪動半分。
她心中既委屈又懊惱,明明隻是想給元哥兒看個新鮮玩意兒,怎麼就鬧成這樣了?
“姑姑。”楚景茂帶著哭腔拽她衣袖,“我腿疼。”
楚昭寧偷偷看了眼門口打盹的婆子,悄悄從荷包摸出塊鬆子糖塞過去:“含著,想想開心的事。”
“姑姑不怕祖宗生氣嗎?”楚景茂含著糖,好奇地看她嘴角的弧度。
“怕啊。”楚昭寧望著最高處那塊靈位,輕聲道,“但姑姑更怕……”
她突然住口,因為門外響起了腳步聲。
翡翠提著食盒進來,眼睛紅紅的:“姑娘,老夫人讓送些點心。”
她開啟盒蓋,桂花糕的甜香立刻沖淡了檀香氣息。
翡翠湊到楚昭寧耳邊:“老夫人、國公爺、夫人和世子夫人都派人去疊翠苑送東西了。”
楚昭寧捏著糕點的手一頓。
她明白這是在替她和楚景茂善後,但想到楚明雅那歇斯底裡的模樣,心裏突然像堵了團棉花。
“翡翠。”她突然仰起小臉,“四姐姐,真的很難過嗎?”
翡翠欲言又止,最終嘆了口氣:“四姑娘洗了五遍澡,還在哭呢。”
楚昭寧垂下睫毛,在臉上投下一片陰影。
她想起楚明雅髮髻上晃動的糞渣,想起那身價值不菲的襦裙,雖然不太喜歡這個處處作的庶姐,但今日這出確實過分了。
“元哥兒。”她突然轉頭,“明天我們去給你四姑姑道歉好不好?”
“好。”楚景茂吸了吸鼻子,也想起了楚明雅狼狽的樣子,小聲問道:“姑姑,我們是不是闖大禍了?”
他心中害怕極了,想起父親嚴厲的眼神,小身子不由得發抖。
楚昭寧抿了抿唇,心裏也有些懊惱。
她原本隻是想哄侄子開心,沒想到會鬧成這樣。
“嗯……是有點大。”她嘆了口氣。
關鍵是楚明雅怎麼會出現在那裏,剛好又被淋了一身。
唉……
鬆柏居內,燭火搖曳。
老國公楚戰坐在紫檀木太師椅上,手中把玩著一枚黑玉棋子,指節輕叩桌麵,發出沉悶的聲響。
寧國公楚修遠坐在下首,麵色沉肅,而世子楚臨淵則站在一旁,目光微垂,神色複雜。
屋內靜得可怕,隻有窗外偶爾傳來幾聲秋蟲的低鳴。
“趙德。”老國公忽然開口,聲音低沉如雷,“去家廟,把那兩個小混賬帶來。”
大總管趙德躬身應是,轉身快步離去。
不多時,趙德領著林嬤嬤和趙嬤嬤進來,兩人懷裏各抱著一個孩子。
楚昭寧小臉煞白,額前的碎發被汗水打濕,蔫蔫地靠在林嬤嬤肩頭。
楚景茂更慘,眼睛哭得紅腫,小身子一抽一抽的,看到父親時下意識地往趙嬤嬤懷裏縮了縮。
“放下來。”老國公突然道,聲音比平時高了八度。
林嬤嬤剛把楚昭寧放下,小姑娘就踉蹌了一下。
跪得太久的膝蓋彷彿不是自己的,她下意識抓住身旁楚景茂的衣袖,卻把同樣腿軟的侄兒帶得一起歪倒。
兩個孩子像兩株被風吹折的幼苗,眼看就要栽倒在地。
“小心。”楚臨淵一個箭步衝上前,左手撈住兒子,右臂堪堪擋在楚昭寧身前。
老國公忽然背過身去假裝整理博古架上的青銅爵,實則藉著陰影掩飾他的心軟。
“坐。”寧國公突然開口。
他指了指窗下的黃花梨木圈椅,自己卻仍站在陰影裡。
兩個孩子如蒙大赦,小心翼翼地坐下。
楚昭寧偷偷活動了下發麻的雙腿,眼睛卻滴溜溜地轉著,瞥見幾案上的月餅,悄悄嚥了咽口水。
這一幕恰好被楚臨淵看見,他不動聲色地將月餅往孩子們的方向推了推。
老國公假裝沒看見,轉身去倒茶。寧國公也適時地低頭整理衣袖。
楚昭寧何等機靈,立刻會意,小手一伸就抓了個月餅,還分了一半給楚景茂。
兩個孩子狼吞虎嚥地吃起來,顯然是餓壞了。
“咳!”老國公重重地咳嗽一聲,兩個孩子立刻停下動作,齊刷刷抬頭,兩雙大眼睛裏滿是惶恐。
心裏一軟,老國公語氣不自覺地緩和下來:“慢點吃,別噎著。”
楚臨淵見狀,拿了杯子,給兩個孩子倒水。
“說說吧。”寧國公終於轉過身,燭光在他輪廓分明的臉上投下深深陰影,“怎麼想去做煙花,從哪學來的?”
楚景茂緊張地絞著衣角,結結巴巴地解釋:“我、我隻是想看看煙花…姑姑說她會做…”
所有目光齊刷刷轉向楚昭寧。
她卻仰起臉,杏眼裏盛滿無辜:“我在藏書樓裡的書上看到的製作方法……”
“藏書樓?”老國公挑眉,“哪本書?”
楚昭寧歪著頭,開始如數家珍:“回祖父,是《天工開物》和《武經總要》裏的圖畫,昭寧照著做的。”
她頓了頓,又補充道:“不過《武經總要》裏的‘火球法’硝石多了半成,做出來會太沖……”
眾人:“……”
書房裏一片寂靜。
三人交換了一個震驚的眼神。
老國公蹲下身,平視著孫女的眼睛:“昭寧,告訴祖父,你是怎麼配的火藥?”
楚昭寧舔了舔嘴角的餅屑,晃著小短腿:“硝石七成半,木炭一成半,硫磺一成...”
她越說聲音越小,因為三個大人的表情越來越精彩。
“天爺……”楚臨淵喃喃道,看向兒子的眼神複雜至極。
楚景茂卻一臉崇拜地望著姑姑,完全忘了自己也是共犯。
老國公突然問道:“你們知道明雅在那裏嗎?”
兩個孩子齊齊搖頭。
楚昭寧解釋道:“我們試了三次,前兩次都失敗了,第三次才……”
她突然住了口,因為三個大人的表情已經從震驚變成了駭然。
“三次?!”寧國公聲音都變了調,“你們還試了三次?!”
室內驟然寂靜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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