蘭蓀苑內,沈知瀾手中的繡花針懸在半空,聽完奶孃陳嬤嬤的敘述,針尖險些刺破指尖。
“什麼?元哥兒和五妹妹自製煙花炸了茅廁?”她瞪大眼睛,紅唇微張,一副難以置信的表情,“然後,淋了明雅……”
實在想像不出來那是怎樣的慘狀,這倆熊孩子真是皮得沒邊了什麼都敢玩。
“他們沒有受傷吧?”她看向陳嬤嬤問道。
陳嬤嬤搖搖頭,壓低聲音道:“老奴剛從趙嬤嬤那兒聽來的。大少爺現在被國公爺罰跪祠堂呢。”
沈知瀾猛地站起身,在屋內來回踱步,繡鞋踩在地毯上發出沉悶的聲響。
祠堂陰冷,元哥兒年紀還小,骨頭還沒長全……
這個念頭剛起,她又狠狠掐了自己一把,慈母多敗兒,這次非得讓他長記性不可。
“這個小混蛋!”她咬牙切齒地罵道,聲音裡卻帶著藏不住的心疼。
她突然停下腳步,轉向陳嬤嬤:“四姑娘怎麼樣了?”
“聽說洗了好幾遍澡,麵板都搓破了還不肯停。”陳嬤嬤搖頭。
沈知瀾咬住下唇,嘗到一絲胭脂的甜味。
平時她一向與庶出的姑娘們保持著恰到好處的距離,既不親近,也不疏遠。
可這次元哥兒闖的禍……
她眼前浮現出楚明雅平日裏驕傲如孔雀的模樣,再想像她被糞水淋透的狼狽相,心裏竟生出一絲愧疚
“去,把我那套新得的玫瑰香露取來。”沈知瀾吩咐道,“再拿兩匹軟緞,要鵝黃色的。”
她想了想,又補充:“還有前兒個得的那盒宮花,一併送去扶荔軒。”
陳嬤嬤猶豫道:“夫人,那香露可是稀罕物……”
“正因為稀罕纔要送。”沈知瀾嘆了口氣,“那孩子現在最需要的就是這個。”
到底是未出閣的姑娘,今日這遭,怕是比打她一頓還難受。
心中不禁一軟:“到底是姑孃家,臉皮薄……”
疏影苑北院的扶荔軒內,第五桶熱水剛剛備好。
蒸騰的熱氣中,紅杏咬著唇,小心翼翼地為楚明雅擦拭後背。
少女雪白的肌膚已經泛紅,有幾處甚至滲出血絲。
“輕點。”楚明雅猛地轉身,一巴掌打在紅杏手上,銅盆裡的水濺了一地,“你想疼死我嗎?”
連個丫鬟都敢看我的笑話……
這個念頭讓她更加崩潰,淚水混著熱水滾落。
陳姨娘連忙接過帕子:“四姑娘,姨娘來幫你洗。”
她示意紅杏退下,親自為女兒擦拭,“那小賤種定是故意的!全府都看見你……”
“別說了。”楚明雅趴在浴桶邊緣,眼淚大顆大顆往下掉,“我以後還怎麼見人?”
陳姨娘心疼得眼眶發紅,手上動作越發輕柔:“乖女兒,國公爺已經罰她們跪家廟了。”
“誰稀罕。”楚明雅突然尖叫,水花四濺,打濕了地上的波斯地毯。
她抓起澡豆狠狠砸向地麵,“楚昭寧那個小賤人,仗著嫡女身份……”
“噓。”陳姨娘慌忙捂住女兒的嘴,警惕地看了眼窗外,“我的小祖宗,這話傳出去還得了?”
好不容易哄著楚明雅不再繼續洗,穿好衣服後,她又竄到床上,蜷縮在最裏麵。
陳姨娘正準備勸幾句,外間傳來腳步聲。
紅杏匆匆進來:“姨娘,老夫人、國公夫人和世子夫人都派人送東西來了。”
陳姨娘眼睛一亮,連忙擦了擦眼淚,扶著楚明雅起身更衣。
楚明雅木然地任人擺佈,直到看見周嬤嬤捧著錦盒進來,眼中才恢復一絲神采。
“四姑娘。”周嬤嬤恭敬行禮,“老夫人心疼您受了驚嚇,特地讓老奴送些壓驚的物件來。”
她開啟錦盒,珍珠頭麵在燭光下泛著溫潤的光澤,“老夫人說,這珍珠頭麵您戴著最合適。”
“這兩匹雲錦是前幾天剛從江南送來的,老夫人說給四姑娘做兩套衣服。”
楚明雅指尖微顫,輕輕撫過珍珠頭麵,鼻子一酸,眼淚又湧了上來。
緊接著,崔嬤嬤帶著四個丫鬟魚貫而入,捧著的錦盒一個比一個精緻。
“四姑娘。”崔嬤嬤行禮道,“夫人說今日讓您受委屈了,這些是給您壓驚的。”
她一一開啟錦盒,赤金的頭麵在燭光下璀璨奪目,雨過天青雲錦帶著微微的水潤光澤。
一盒南海珍珠,顆顆圓潤飽滿,泛著淡淡的粉色光暈,每一顆都如拇指大小。
楚明雅怔住了,這些平日裏求都求不來的珍寶,此刻卻像在嘲笑她的狼狽。
接下來是趙德,最後是陳嬤嬤。
待眾人退下後,楚明雅看著滿桌的貴重禮物,突然“哇”地一聲哭了出來。
陳姨娘連忙摟住她,輕拍她的後背:“好孩子,別哭了,你看,老夫人和國公爺他們都記掛著你呢。”
楚明雅卻哭得更凶了。
這些禮物越貴重,就越提醒她今日遭受的羞辱有多深。
她攥緊拳頭,指甲深深掐進掌心。
楚昭寧,她在心裏咬牙切齒地念著這個名字,今日之辱,她想討回來。
可轉念想到,每次與楚昭寧的交鋒都以失敗告終,又湧上一陣無力感。
夜幕降臨,崇德堂的中秋宴格外冷清。
本來好好的團圓宴,因為楚昭寧和元哥兒在家廟罰跪,楚明雅稱病不來,陳姨娘要照顧女兒也不來。
老夫人望著空出的四個席位,深深地嘆了口氣。
“開宴吧。”老國公轉頭,當沒看到老夫人的表情。
本該熱熱鬧鬧的中秋宴,此刻隻聽得見碗筷輕碰的聲響。
連最聒噪的楚臨漳都低著頭,把玩著手中的越窯青瓷酒杯。
氣氛詭異的晚飯好不容易吃完,老國公起身擺擺手:“散了吧,要賞月、要放河燈的你們自行安排。”
眾人麵麵相覷,往年的中秋宴至少要持續到子時,還要賞月、猜燈謎、放河燈……
老夫人慾言又止地看著老國公。
“爹……”
寧國公剛開口,就被老國公打斷:“修遠,陪我去鬆柏居喝一杯。”
隨著主座離席,眾人如蒙大赦般散去。
楚臨漳想溜去家廟,被崔令儀一個眼神定在原地,楚臨嶽拉著妻子快步離開。
崔令儀望著滿桌未動的佳肴,輕聲對長子道:“去看著你祖父和父親,別讓他們喝多了。”
她揉了揉太陽穴,總算是結束了這難熬的晚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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