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這,這就是房子?”楚景茂瞪大了眼睛,小手不自覺地抓緊了楚昭寧的衣袖。
國公府的馬廄都比這寬敞明亮,青石鋪地,楠木為梁,就連喂馬的食槽都是上好的花崗岩鑿成的。
而眼前這些歪歪斜斜的土牆,裂縫裏塞著枯草,屋頂的茅草稀疏得能數清根數,怎能遮風擋雨?
王鐵柱侷促地搓著粗糙的手掌:“我家就在前麵。”
他說完就後悔了,這樣破敗的屋子,怎麼配讓貴人們移步?
楚昭寧沒有說話,隻是輕輕拍了拍侄子的後背。
前世她參觀過許多古代建築遺址,但那些都是經過修繕的景點。
眼前這些搖搖欲墜的茅屋,牆角堆積著黑綠色的黴斑。
屋頂漏著天光,那扇用樹枝拚湊的“門”,說是門,不如說是幾塊勉強能擋風的破木板。
這纔是真實的歷史。
空氣中瀰漫著古怪的氣味,像是把牲畜糞便、黴變穀物和劣質油脂扔進一口大鍋裡熬煮。
楚景茂忍不住用袖子掩住鼻子,卻被姑姑一個眼神製止了。
走近村口,一個穿著補丁摞補丁衣裳的婦人正在石臼前舂米,見到他們嚇得差點打翻石臼。
越來越多的村民從低矮的土屋裏探出頭來,眼神中混雜著好奇與畏懼。
孩子們躲在大人身後,隻露出一雙雙怯生生的眼睛。
有村民認出趙順,悄溜溜地去找村長了。
楚昭寧愣愣地看著眼前的一切。
她在二十五世紀見過貧民窟的影像資料,但那些畫麵遠不如親眼所見震撼。
這裏的貧窮不是報表上的數字,而是活生生的現實,孩子們光著腳在泥地上跑,腳底板結著厚厚的繭子。
瘦得能看到肋骨的黃狗趴在牆角,連吠叫的力氣都沒有。
所有人的衣服上都打著補丁,區別隻在於補丁的多少。
楚景茂也呆住了。
他從小錦衣玉食,從未想過,就在離京城不過幾十裡的地方,還有人過著這樣的日子。
“他們怕我們?”楚景茂小聲問。
楚昭寧低頭看看自己精緻的繡花鞋和絲綢衣裙,突然感到一陣不自在。
王鐵柱低聲解釋道:“你們穿得太好了,他們怕衝撞了貴人。”
說完就恨不得咬掉自己的舌頭,這話聽著怎麼像在埋怨貴?
實際上他盯著楚景茂的綢緞腰帶看了好久,那料子在陽光下泛著水波似的紋路,是他們全家半年口糧也換不來的。
轉過一個彎,王鐵柱家出現在眼前。
如果說村口的房子已經讓楚景茂震驚,那麼眼前這座低矮的土屋簡直顛覆了他的認知。
牆體歪斜得彷彿隨時會倒塌,所謂的“牆”其實是用泥巴糊在樹枝上做成的。
門就是幾塊破木板勉強拚湊而成,連個像樣的門閂都沒有。
屋頂的茅草稀稀拉拉,可以想見下雨時屋裏會是什麼光景。
“娘,貴客來了。”王鐵柱朝裏屋喊了一聲,聲音因為緊張而有些變調。
一個麵色蠟黃的婦人慌慌張張跑出來,看到楚昭寧和楚景茂的穿著,膝蓋一軟就要跪下去。
王鐵柱娘腦子裏嗡嗡作響,她這輩子見過最大的官就是收稅的衙役,眼前這兩個娃娃通身的氣派比縣太爺還嚇人。
翡翠眼疾手快扶住了她:“大娘不必多禮。”
楚昭寧注意到王鐵柱娘手腕上突出的骨節和龜裂的手掌。
那些裂紋裡嵌著洗不凈的泥土,形成詭異的紋路。
“貴人,要不要進屋坐?”王鐵柱娘拘謹地問道,心裏盤算著要不要把藏在樑上的半塊紅糖取下來待客。
可那紅糖都結塊了,貴人肯定看不上……
想到這兒,她枯黃的臉上泛起羞愧的紅暈。
走進昏暗的屋內,楚昭寧的瞳孔適應了一會兒纔看清裏麵的陳設,一張三條腿的桌子,第四條腿用石頭墊著。
幾個樹樁做的凳子,表麵磨得發亮;角落裏堆著些農具,鋤頭的木柄已經開裂,用草繩勉強纏著。
牆上掛著幾串乾辣椒和玉米,是這屋裏唯一的裝飾,卻也矇著一層灰撲撲的塵垢。
土炕上鋪著草蓆,一床補丁摞補丁的薄被疊得整整齊齊,卻遮不住下麵露出的稻草。
楚景茂不自覺地屏住了呼吸。
國公府最下等的僕役住的是青磚瓦房,睡的是棉布被褥,而眼前這,這能算得上是人住的地方嗎?
小少爺的胃裏泛起一陣酸水,不知是震驚還是難過。
“請,請坐。”王鐵柱娘搓著手,侷促不安地看著兩位小貴人,恨不能把地上的土坷垃都撿乾淨。
楚昭寧找了個看起來最穩當的木墩坐下,開門見山地問:“鐵柱說您家有五口人?”
楚景茂也在她旁邊坐了下來。
“回、回姑孃的話,是五口。”王鐵柱娘緊張地揪著圍裙:“他爹,我,鐵柱,還有兩個小的……”
“有多少地?”楚昭寧繼續問。
她需要這些資料,需要確切的數字來支撐她腦海中的幫扶計劃。
前世學過的農業經濟學知識正在她腦中飛快重組,尋找著與這個時代的契合點。
王鐵柱孃的眼神黯淡下去:“原先有八畝...現在隻剩三畝薄田了。”
她突然哽咽,“去年小女生病,賣了二畝;前年繳不上稅,又賣了三畝。”
這些話像刀子一樣劃開她的心,那五畝地是祖上傳下來的,賣掉那晚當家的蹲在田埂上哭到天亮。
楚景茂突然插嘴:“為什麼要賣地?地不是祖祖輩輩的嗎?”
在他的認知裡,田地就像國公府的宅院一樣,是世代相傳、不可割捨的根基。
話一出口,屋裏一片寂靜,楚景茂無措地看向姑姑,不明白自己說錯了什麼。
王鐵柱孃的臉上浮現出一種楚昭寧讀不懂的複雜表情。
她看著這個錦衣玉食的小少爺,想起自家孩子餓得啃樹皮的樣子,突然覺得命運如此不公。
憑什麼有人生來就綾羅綢緞,有人卻連頓飽飯都是奢望?
但這怨氣轉瞬即逝,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無奈,貴人們生來就在雲端,怎會懂得泥土裏的掙紮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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