楚景茂好奇地打量著這些孩子:“你們是誰?為什麼在這裏?”
他從未見過這樣衣衫襤褸的同齡人,枯黃的頭髮,凹陷的臉頰,以及那雙雙因飢餓而顯得格外大的眼睛。
既驚訝又有些害怕,不自覺地往姑姑身邊靠了靠。
領頭的男孩突然撲通跪下,額頭幾乎貼到地麵:“貴人饒命,我們不是故意衝撞…”
他聲音發顫:“我、我們是山下王家莊的,來挖野菜……”
其餘孩子也紛紛跪倒,瘦小的身軀在風中瑟瑟發抖,像一群受驚的雛鳥。
趙順下意識想上前驅趕,卻在看清主子神色後頓住腳步。
再看看幾個孩子,裸露在破衣外的胳膊細得像麻桿,青紫色的血管清晰可見,內心深深地嘆了口氣。
作為別院的管事,他太清楚附近村莊的情況,隻是自己一個下人,又能如何?
如果這幾個孩子能得到府裡貴人青眼,對這些孩子而言未嘗不是一條生路。
他垂下眼睛,喉結滾動了一下,最終隻是沉默地退到一旁。
翡翠等人都是家生子,感觸倒是沒有那麼深,隻是用憐憫的眼光看著幾個孩子。
楚景茂望著眼前景象,那些孩子驚恐的眼神和嶙峋的肋骨像一把鈍刀,緩慢而沉重地割著他的心。
“起來,快起來。”他慌亂地左右張望,最後扯了扯姑姑的衣袖:“姑姑,能給點心給他們吃嗎?”
楚昭寧這才如夢初醒。
不知為何,她胸口像壓了塊巨石,連呼吸都變得困難。
“不必跪著,都起來吧。。”她聲音微微發顫。
孩子們遲疑地互相看了看,領頭的男孩,王鐵柱小心翼翼地站起身,卻始終低著頭,兩隻沾滿泥巴的腳趾不安地摳著地麵。
其他孩子也陸續站起,但都瑟縮著肩膀,不敢與貴人們對視。
“翡翠,把我們帶的糕點拿出來。”楚昭寧輕聲吩咐,嗓子緊得發疼。
當精緻的桂花糕從描金食盒中取出時,孩子們不約而同地嚥了咽口水。
那香甜的氣息讓他們眼睛發直,最小的孩子甚至不自覺地伸出舌頭舔了舔乾裂的嘴唇。
楚昭寧捧著糕點向前走去,孩子們卻像受驚的兔子般後退。
那個最瘦小的女孩突然“哇”地哭出聲來,又趕緊用髒兮兮的手捂住嘴巴。
“別怕。”楚楚昭寧蹲下身,將糕點放回食盒,輕輕推到地上,自己退後幾步,“這個給你們吃”
王鐵柱警惕地盯著她:“我們,我們沒錢…”
他聲音越來越小,自卑如潮水般湧來。
麵前這位姑娘裙擺上繡的銀線在陽光下閃閃發亮,刺得他眼睛發酸。
“不要錢。”楚景茂急得直跺腳,“你們快吃啊。”
他不明白為什麼這些孩子明明餓得眼睛發綠,卻不敢上前。
楚昭寧見狀,想了想,說道:“不如這樣,你們帶我們去摘野果,這些點心就當酬謝?”
孩子們麵麵相覷,最終王鐵柱點了點頭,小心翼翼地走上前,卻沒有立刻吃糕點,而是飛快地塞進了懷裏。
“你怎麼不吃?”楚景茂不解地問。
“帶,帶回去給弟弟妹妹們一起吃…”王鐵柱低著頭,聲音越來越小。
這句話像記悶雷在楚昭寧心頭炸響。
她兩世為人,卻第一次真切地觸控到這個時代的苦難。
此刻,一種前所未有的情感在她心中翻湧。
她想做些什麼,但是又不知道自己能做點什麼,這是她兩輩子以來的第一次迷茫。
“你們先吃這些。”她聲音輕柔卻堅定,示意翡翠再拿一盒點心,“家裏人都有的。”
孩子們終於抵擋不住誘惑,小心翼翼地拿起糕點,狼吞虎嚥起來。
楚景茂驚訝地看著他們:“你們…沒用早膳?”
王鐵柱嘴裏塞滿糕點,含糊不清地回答:“今…今天隻喝了一碗稀粥…”
楚昭寧的手指無意識地攥緊了裙角,輕聲問道:“你們平時都吃什麼?”
“野菜糰子、麩皮粥……運氣好時能撿個野雞蛋。”王鐵柱舔著手指上的糕點屑。
“去年過年,爹打了隻野兔,那肉香得…”他眼中泛起懷唸的亮光,隨即又黯淡下來,“可惜今年春旱…”
楚景茂呆住了。
今早他還因燕窩粥不夠甜而發脾氣,此刻隻覺臉上火辣辣的。
楚昭寧胸口發悶。
她不知道自己能做些什麼,但是,現在,可以先讓他吃一頓肉。
“去打些野味來。”楚昭寧突然轉向侍衛,聲音裏帶著前所未有的堅決。
趙順麵露難色:“姑娘,這……”
剩下兩個侍衛,要是出點什麼事,自己的老命都不夠賠
“去。”她簡短地命令道,轉頭對孩子們說,“都坐下歇會兒。”
趙順無奈地退到一旁。
楚景茂興奮地跳起來:“我也要去。”
“不行。”楚昭寧一把拉住他,“太危險了。”
她轉向侍衛,“留兩個人保護我們,其他兩人去打獵。”
等待的時間裏,王鐵柱漸漸放下戒心。
他告訴楚昭寧,村裡許多孩子冬天裹著稻草取暖,生病了隻能硬扛或是賣地救命,有人家為活命不得不把孩子賣給牙婆。
每一個字都像燒紅的鋼針,紮得楚昭寧心頭滴血。
她前世沉迷科研,今生安享富貴,從未真正睜眼看過這個世界的另一麵。
約莫半個時辰後,侍衛帶著獵物回來了兩隻野雞和五隻野兔。
楚昭寧讓翡翠留下兩隻野雞,野兔都給了孩子們,剛好一人一隻。
王鐵柱抱著野兔,激動得語無倫次:“這,這真的都給我們?”
“拿回去吧,讓家裏人都嘗嘗。”楚昭寧微笑著說,卻感到眼眶發熱。
約好明天帶他們去摘野果後,孩子們千恩萬謝地離開了,小小的身影在山路上漸漸消失。
“姑姑,你怎麼哭了?”楚景茂拉了拉她的袖子。
楚昭寧這才發現臉頰上的濕意。
她擦去眼淚,輕聲道:“元哥兒,記住今日所見。我們擁有的,是許多人做夢都不敢想的福分。”
回別院的路上,楚昭寧異常沉默。
她腦海中不斷回放那些孩子瘦骨嶙峋的身影和渴望的眼神。
前世的知識與今生的特權在她心中碰撞,此刻都化作沉甸甸的疑問。
她能為這些百姓做些什麼?
那些超越時代的知識,能否化作照亮黑暗的火把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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