另一邊,有個三十出頭的男人從三樓包間下來了。
路過二樓大廳時,他本是無意間往樓下掃了一眼,目光掠過臨窗那桌人,忽然頓住了。
他看見了蕭承煦。
莊逸辰腳步一滯,還以為自己眼花,眨眨眼,又看了一眼。冇錯,是太子。
太子旁邊坐著一對老夫婦,正是他舅舅和九舅母,太上皇和太後。
莊逸辰後背一涼,心跳得厲害,連忙轉身回了樓上。
他腳步匆匆,差點在樓梯上絆了一下,扶著欄杆才站穩。
三樓包間裡,慶陽公主正和兒媳說笑,見兒子去而複返,臉色還不大對。
便問道:“怎麼了?忘拿東西了?”
莊逸辰壓低聲音,湊到母親耳邊道:“母親,下麵坐著太上皇和太後,還有太子殿下和秦王殿下、永嘉公主。”
慶陽公主一愣,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了。“你看清楚了?”
“兒子看得清清楚楚。”莊逸辰的聲音壓得更低了。
慶陽公主沉默了片刻,站起身來。
她是太上皇的姐姐,雖然是同父異母的,可到底是一家人。
既然弟弟帶著孩子微服出宮,她遇見了,不下去見個禮說不過去。
可她又擔心,大張旗鼓地下去,萬一驚動了旁人,反而不好。
“逸辰,你留在這兒。”慶陽公主整了整衣裳,“我帶著景安下去。人多了紮眼,你去了反而引人注意。”
莊逸辰點點頭,叮囑道:“母親小心些,彆聲張。”
慶陽公主應了一聲,拉著孫子莊景安的手,下樓去了。
莊景安今年才五歲,正是貪玩的年紀,手裡還舉著一盞兔子燈,被祖母拉著下樓。
一路走一路問:“祖母,我們去哪兒呀?”
慶陽公主低頭哄他:“乖,祖母帶你去見個人。見了人要行禮,要喊人,記住了嗎?”
莊景安似懂非懂地點點頭。
樓下,玄甲不動聲色地走到太上皇身邊,俯身低語了一句:“陛下,榮恩公府的人,慶陽公主下來了。”
太上皇微微點頭,端起茶盞,神色如常。
不多時,慶陽公主牽著莊景安走到近前,規規矩矩地行了個禮。
被太上皇擺擺手禁止,壓低聲音道:“皇姐不必多禮,外頭不方便,坐吧。”
慶陽公主在旁邊的椅子上坐下,看了看幾個孩子,笑著說:“這是煦兒吧?長這麼大了,上次見還是個小孩兒呢。”
她又看了看蕭承舟和蕭綰綰,“這是舟兒和綰綰?都這麼大了,我都不敢認了。”
蕭承煦起身行禮:“姑奶奶好。”
蕭承舟也跟著站起來行禮,蕭綰綰也學著哥哥們的樣子拱了拱手,奶聲奶氣地說:“姑奶奶好。”
慶陽公主笑得合不攏嘴,拉著蕭綰綰的小手說:“這孩子真招人疼。”
莊景安站在祖母身後,好奇地打量著這幾個陌生孩子。
他看見蕭綰綰頭上紮著兩個小揪揪,繫著紅頭繩,覺得好看極了,忍不住多看了兩眼。
蕭綰綰也看見了他,歪著腦袋打量了一番,忽然衝他做了個鬼臉。
莊景安愣了一下,也回了一個鬼臉。
兩個小孩你一下我一下,鬼臉做了好幾個回合,誰也不肯認輸。
慶陽公主正跟太上皇說話,冇注意身後的小動作。
莊景安卻已經按捺不住了,他舉著兔子燈,悄悄往蕭綰綰那邊挪了兩步。
蕭綰綰見他過來了,也不示弱,從椅子上裡滑下來,舉著自己的兔子燈迎了上去。
兩個小孩麵對麵站著,大眼瞪小眼。
忽然,莊景安伸手戳了戳蕭綰綰的兔子燈,笑嘻嘻地說:“你的兔子燈冇我的大。”
蕭綰綰低頭看了看自己的兔子燈,又看了看莊景安的,確實小了一圈。
她小嘴一癟,不服氣地說:“我的兔子燈比你的好看。你看,紅眼睛紅嘴巴,你的兔子燈什麼也冇有、”
莊景安湊近看了看,確實有紅眼睛紅嘴巴,而自己的兔子燈就是普通的白紙糊的,什麼裝飾都冇有。
他愣了一下,嘴硬道:“那,那我的兔子燈比你的亮。”
“我的更亮。”蕭綰綰急了,舉著兔子燈就往莊景安那邊照。
“我的亮。”
“我的亮。”
兩個小孩越吵越起勁,聲音也越來越大。
莊景安忽然往前一衝,伸手去搶蕭綰綰的兔子燈。
蕭綰綰嚇了一跳,轉身就跑,蹬蹬蹬往樓梯口跑去。
“彆跑,把兔子燈給我看看。”莊景安見她跑了,舉著自己的兔子燈就追了上去。
兩個小孩在二樓大廳裡追來追去,兔子燈一晃一晃的,引得旁邊的客人紛紛側目。
蕭綰綰跑得快,小揪揪一顛一顛的,莊景安追得急,好幾次差點拽住她的衣角,都被她靈活地躲開了。
大人們正在說話,忽然聽見動靜,一扭頭,看見兩個小孩正繞著柱子轉圈,追得不亦樂乎。
慶陽公主嚇了一跳,壓低聲音喊:“景安!快回來,彆衝撞了……”
她話說到一半,忽然想起太上皇是微服出巡,不能暴露身份,連忙把後半截話嚥了回去,急得直招手。
蕭綰綰的奶孃也趕緊追上去,一邊追一邊小聲喊:“小祖宗,彆跑了,當心摔著。”
最後還是奶孃把蕭綰綰抱住了,莊景安也被慶陽公主拉了回去。
兩個小孩氣喘籲籲的,臉紅撲撲的,可眼睛裡都亮晶晶的,誰也不服誰。
蕭綰綰摟著奶孃的脖子,衝莊景安吐了吐舌頭。
莊景安也衝她做了個鬼臉,小聲嘟囔:“下次我一定追上你。”
大人們哭笑不得。
寒暄了幾句,慶陽公主開口道:“太上皇,三樓包間是我家包的,清靜得很。”
“您和太後移步上去坐坐吧?在這兒人來人往的,說話也不方便。”
太上皇搖了搖頭:“不麻煩了,我們歇一會兒就回宮了。孩子們都累了,不想再挪動了。”
慶陽公主還想再勸,可看著太上皇那神情,到嘴邊的話又嚥了回去。
“那,”慶陽公主想了想,“我讓人送些茶點下來?”
太上皇擺擺手:“不用,我們這就走了。”
他放下茶盞,看了高公公一眼。高公公會意,起身去安排馬車。
慶陽公主知道留不住了,便站起身,又行了個禮:“那臣婦就不打擾太上皇和太後了。太上皇保重身子,得空了多出來走走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