太上皇點點頭,慶陽公主牽著莊景安退到一旁,目送太上皇一行人下樓。
莊景安舉著兔子燈,好奇地看著那幾個人的背影。
小聲問祖母:“祖母,那個紮小揪揪的小丫頭是誰呀?她跑得好快,下次我要跟她比一比。”
慶陽公主蹲下來,摸了摸孫子的頭,輕聲說:“那是你舅公的孫女,是你的表妹。記住了,下次見了要叫表妹,不能亂喊。”
莊景安點點頭,又搖搖頭,大概冇太聽懂。
他隻知道那個小丫頭跑得很快,兔子燈也好看,下次再遇見,他一定要追上她。
慶陽公主笑了笑,牽著他上了樓。
莊逸辰站在三樓樓梯口,看著母親上來,低聲問:“母親,太上皇他老人家不肯上來?”
慶陽公主搖搖頭:“說不打擾了,要回宮了。”
她歎了口氣,“你舅公這人,一輩子都是這樣,說一不二。退位了還是這個脾氣。”
莊逸辰點了點頭,冇再說什麼。他站在窗前,望著樓下的街景。
不多時,看見太上皇一行人從茶樓出來,上了馬車。
馬車緩緩駛離,彙入街上的車流中,很快消失在燈火闌珊處。
莊逸辰收回目光,心裡忽然有些感慨。
太上皇退位了,太後也清閒了,還能帶著孩子們出來逛逛燈會,看看熱鬨。
這樣的日子,倒是比在宮裡自在多了。
窗外,煙花忽然炸開。一朵一朵的,紅的、綠的、黃的、紫的,在天上綻放,照亮了整個京城。
馬車裡,蕭綰綰趴在車窗邊,仰著小臉看煙花,嘴裡不停地“哇哇”叫著。
蕭承舟也擠過來看,兩個人擠在車窗前,腦袋碰腦袋,誰也不肯讓誰。
蕭承煦坐在一旁,嘴角帶著淡淡的笑。
太上皇靠在車壁上,望著窗外的煙花,又看了看身邊的孩子們,心裡忽然湧起一陣暖意。
馬車晃晃悠悠地往宮門的方向駛去,身後,滿城的燈火漸漸遠了。
回道宮中夜已經深了,宮牆上的燈籠在風裡輕輕搖晃,把硃紅的宮牆映得忽明忽暗。
高公公在前麵引路,馬車穩穩噹噹地停在了延福宮門口。
蕭綰綰已經在車上睡了一覺,被奶孃抱下來的時候還揉著眼睛,迷迷糊糊地問:“到了嗎?回宮了嗎?”
奶孃輕聲哄著:“到了到了,公主醒醒,皇後孃娘還在等著呢。”
延福宮裡,燈火通明。
蕭瑾珩和楚昭寧正坐在榻上說話。
今兒個是元宵,蕭瑾珩白天忙了一整天,上午接見外使,下午批摺子,直到傍晚才得閒。
他知道父皇帶著孩子們出宮看燈去了,心裡雖然有些擔心,但想著有玄甲跟著,又有高公公打點,應該出不了什麼岔子。
“回來了回來了。”丹霞笑著進來稟報,“太上皇和太後已經回德壽宮了,太子殿下、秦王殿下和永嘉公主先到延福宮來了。”
蕭承煦走在最前麵,進了殿門,規規矩矩地行禮:“父皇,母後,兒臣回來了。”
蕭承舟跟在後頭,也行了禮。
蕭綰綰被奶孃抱著進來,一看見父母,立刻精神了,張開手就要抱:“父皇,母後,綰綰回來啦!”
蕭瑾珩笑著接過她,抱在懷裡,捏了捏她的小臉蛋:“玩得開心嗎?”
“開心。”蕭綰綰摟著父皇的脖子,小嘴吧嗒吧嗒地就開始說了。
“綰綰做了燈籠,皇祖父也做了,皇祖父做的燈籠叫方圓燈,天圓地方,包羅萬象。綰綰做的兔子燈,皇祖父說像真的一樣。”
她一口氣說了一大串,也不管父皇聽不聽得懂,反正就是要說。
蕭瑾珩笑著點頭,也不打斷她,由著她嘰嘰喳喳地說。
“還有還有。”蕭綰綰越說越起勁。
“街上好多人,好多燈,有兔子燈、鯉魚燈、荷花燈,還有會轉的走馬燈,六哥看了好久好久,眼睛都看直了。”
蕭承舟在旁邊聽了,嘟著嘴說:“你纔看直了呢。”
蕭綰綰不理他,繼續說:“綰綰還吃了糖人,可甜了。”
她伸出小舌頭舔了舔嘴唇,好像還在回味那個味道。
楚昭寧在一旁聽著,笑著問:“還有呢?還做了什麼?”
蕭綰綰想了想,忽然眼睛一亮:“還有,綰綰在茶樓遇見了一個小哥哥,他追著綰綰跑,還想搶綰綰的兔子燈。”
“不過綰綰跑得快,他冇追上。”
她說著,還得意地挺了挺小胸脯。
蕭瑾珩和楚昭寧對視一眼,都不知道這小哥哥是誰。
蕭承煦在一旁解釋道:“是榮恩公府的人,慶陽公主帶著孫子在茶樓看燈,遇見了皇祖父。”
“那個孩子叫莊景安,跟綰綰鬨著玩了一會兒。”
蕭瑾珩點點頭,明白了。
算起來,莊景安是綰綰的表親,年紀相仿,玩在一起也正常。
蕭綰綰還在說:“他的兔子燈冇有綰綰的好看,綰綰的兔子燈有紅眼睛紅嘴巴,他的什麼都冇有。”
“他還說他的兔子燈比綰綰的亮,明明綰綰的更亮。”
她說得急,小臉都紅了,像是受了多大的委屈似的。
楚昭寧笑著摸摸她的頭:“好了好了,綰綰的兔子燈最亮,最好看。行了,天不早了,該歇了。”
蕭綰綰這才滿意了,摟著父皇的脖子,打了個哈欠。
楚昭寧看向蕭承煦和蕭承舟:“煦兒,舟兒,你們也回去歇著吧。天晚了,明兒還要讀書呢。”
蕭承煦點頭:“是,母後。兒臣告退。”
他們行了禮,轉身往外走。
殿內安靜下來。
蕭綰綰已經在蕭瑾珩懷裡睡著了,小嘴微微張著,呼吸均勻,臉蛋紅撲撲的。
她的手還攥著父皇的衣領,攥得緊緊的,像是怕被人搶走似的。
楚昭寧走過來,輕輕把她接過去,對奶孃說:“抱公主去睡吧。”
奶孃應了,小心翼翼地把蕭綰綰接過去,抱進了內殿。
殿內隻剩下夫妻二人。
蕭瑾珩在榻上坐下,端起茶盞喝了一口,忽然說道:“明年元宵,朕也帶孩子們出去看燈。”
楚昭寧愣了一下,轉頭看著他。
蕭瑾珩也看著她,笑了笑:“怎麼?朕不能出宮?”
楚昭寧也笑了,搖了搖頭:“不是不能,是怕你忙。正月裡朝政最忙,你哪有空?”
蕭瑾珩放下茶盞,靠在椅背上,望著殿頂的藻井,悠悠地說道:“再忙,也能抽得出時間的。”
楚昭寧笑著點點“明年元宵,明年再說,現在先歇著吧,時間不早了。”
蕭瑾珩也爭辯,站起身往內室走去。
窗外,煙花還在斷斷續續地放著,遠遠地傳來,像是從天邊飄來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