彷彿迴應他的憂慮,雷音機突然傳來急報:京師即日起整頓地方鈔法,嚴禁私發紙幣!
葉明手中的茶盞啪地落地。若官鈔被禁,安陽經濟將瞬間崩塌。
更讓他心驚的是——這條政令,竟是通過他親手所建的雷音網傳來的。
蘇先生手裡的賬本啪嗒掉在地上,其其格下意識攥緊了腰刀。
“朝廷...要禁咱們的官鈔?”蘇先生聲音發顫,“這要是傳出去,百姓非得把市易司砸了不可!”
葉明緩緩坐下,指尖無意識地敲著桌案。雷音機的銅片還在微微震動,像是嘲笑著他親手建立的傳訊體係。
“訊息暫時封鎖。”葉明聲音沙啞,“其其格,帶人守住雷音室,任何相關訊息不得外傳。蘇先生,立即覈算府庫銀兩,看能支撐多少兌付。”
深夜的府衙燈火通明。
算盤聲劈啪作響,蘇先生額頭冒汗:“現存白銀八萬兩,官鈔流通量約三十萬兩...若全部擠兌,頃刻即垮。”
其其格匆匆進來:“鄰縣突然以三成貼水收兌咱們的官鈔,已有商人連夜運鈔過去套利!”
“果然來了。”葉明冷笑,“這是要趁火打劫。”他沉吟片刻,“明日卯時,張貼安民告示:一,官鈔照常流通;二,增設兌付點;三,嚴懲拒收官鈔者。”
蘇先生大驚:“這不是抗旨嗎?”
“旨意到安陽至少十日。”葉明目光銳利,“這十日,就是咱們的生機。”
第二日市集果然大亂。糧鋪拒收官鈔,百姓圍堵府衙。葉明親自坐鎮兌付點,白銀一箱箱抬出,隊伍卻越排越長。
“大人,這樣兌下去,撐不過三天!”蘇先生急得跺腳。葉明卻注意到,兌銀的多是熟麵孔——分明是有人組織擠兌。
其其格暗中追蹤,發現是陳家糧行的人在幕後操作。更可怕的是,他們兌走白銀後立即熔鑄成錠,顯然要運出安陽。
“必須斷其根源。”葉明突然下令,“即日起,兌銀需持戶籍牌,每日限兌二兩。”又派兵駐守四門,嚴查大宗白銀出境。
擠兌稍緩,但市集幾近停滯——商戶怕收貶值的官鈔,百姓怕花不出去的官鈔。葉明毅然開放官倉:“以官鈔購糧者,價格優惠三成!”
百姓將信將疑,但糧價實在誘人。有人試探著用官鈔買米,果然兌得實惠。一傳十十傳百,官倉前排起長隊,反而冇人去兌銀了。
第五日,真正的危機爆發。雷音網傳來正式公文:著安陽立即停用官鈔,已發鈔券限期收回。訊息再也捂不住,全城頓時炸鍋。
憤怒的百姓砸了陳家糧行——他們聽說陳家早知內情,提前兌走了所有白銀。
葉明一邊彈壓暴亂,一邊急奏朝廷:請準安陽試行鈔法三年,願以歲賦作保。
奏摺剛發出,鄰縣突然斷絕與安陽的所有貿易。安陽商戶運貨過去,一律被扣壓:“奉旨禁鈔,爾等休想轉嫁廢紙!”
其其格帶兵交涉,對方知縣竟出示巡撫手令:“安陽官鈔擾亂金融,鄰府有權拒收。”眼看安陽要成孤島,葉明做出了更大膽的決定。
他召集全城商戶,開啟府庫最後的三萬兩白銀:“願信我葉明者,可取白銀離去。願留者,本官以未來三年市易司采購權為抵,保證官鈔價值!”
令人意外的是,多數商戶選擇了留下。王掌櫃道出心聲:“這些年大人從未虧待過咱們,何況官鈔確實方便!”
葉明熱淚盈眶,深深一揖。當夜,他徹夜未眠設計“聯保製”:十大商戶聯名擔保官鈔,若官鈔作廢,他們共擔損失。作為回報,獲得專營特許。
第十日,朝廷使者終於抵達。來的竟是老熟人周縣令——他已升任戶部主事。
宣讀聖旨後,周主事私下歎道:“葉兄,朝中壓力太大,下官也隻能暫緩三月。”
這三個月是血淚交織的九十天。葉明一邊維持官鈔流通,一邊瘋狂尋找白銀來源。最終說動邊軍用官鈔采購軍需——因為他們急需安陽的雷石裝備。
最驚險的是第六十天,官鈔信用幾乎崩潰。葉明咬牙開放黑石山礦股權:百姓可用官鈔認購礦股,未來分紅以白銀支付。這才勉強穩住局勢。
第八十九天,轉機終於到來。巡撫大人突訪安陽,親眼見到官鈔帶來的便利:稅銀征收提速三成,商貿規模翻倍,連乞丐都揣著小額官鈔交易。
更關鍵的是,葉明呈上的《鈔法利弊疏》打動了巡撫:“官鈔之弊在濫發,之利在流通。若設發行準備,定兌付章程,實利國利民。”
巡撫回京後極力周旋,終獲特許:安陽可續行官鈔,但需每月呈報準備銀數,且鈔券不得流出府境。
訊息傳來,安陽百姓載歌載舞。葉明卻病倒了——咳血舊疾複發,這次真的傷了根本。
病榻前,蘇先生憂心忡忡:“雖獲特許,然白銀不足之患未解。”其其格突然道:“為何非得用白銀?咱們雷石礦的價值,豈不勝過白銀?”
葉明眼前一亮。次日,安陽釋出震撼天下的《值約令》:官鈔價值錨定“一攬子物資”,包括雷石、糧食、布匹等實物。市易司每日公佈兌率,可兌銀也可兌物。
此舉開創貨幣史先河。商人發現兌物資有時比兌銀更劃算,紛紛轉向實物交易。安官鈔反而因靈活性備受青睞。
年底結算時,奇蹟發生了:儘管白銀準備不足,但官鈔信用堅挺——因錨定的雷石、糧食等實物價值持續上漲。
京城派來考察的戶部官員驚歎:“此乃虛實相生之道!”更令葉明意外的是,朝廷竟下文要求各府學習“安陽模式”。
其其格笑著捧來新鑄的官鈔:“大人,這回印的是您的頭像。”葉明急忙擺手:“快改版!印黑石山景緻即可...”
話音未落,雷音機突然傳來急訊。這次不是朝廷公文,而是邊關警報:北狄大軍異動,疑似要趁安陽經濟動盪時南下!
葉明盯著官鈔上墨未乾的山景圖,苦笑道:“看來這金融戰,纔剛打完上半場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