葉明那堪稱驚世駭俗的“龍巢”計劃與“鎮遠級”鐵甲艦的藍圖,如同在安陽高層心中投下了一顆精神原子彈。
短暫的震驚與難以置信過後,隨之而來的是被點燃的、近乎狂熱的使命感與鬥誌。
所有人都明白,這已不再是簡單的邊關自保,而是一場關乎文明命運的豪賭,安陽,被曆史推到了風口浪尖。
計劃被列為最高機密,代號“龍巢”,僅有與會核心成員知曉全貌。整個安陽機器,以前所未有的效率與專注度運轉起來,目標明確——傾儘所有,打造海上長城!
周廷玉負責的資源調配與後勤保障壓力巨大。
他迅速重新規劃了安陽及新掌控的幽州地區的賦稅、工坊產出與貿易路線,所有資源開始向幾個關鍵方向傾斜:格物院、選定為建設“龍巢”基地的海外群島的前期勘探與基礎設施建設、以及維持現有軍隊和軍工生產的底線需求。
與林遠等海商的貿易被進一步加強,安陽需要海量的優質木材、銅料、錫料,以及一切可能用於戰艦建造的特殊材料。
顧慎則全麵負責軍事保障與基地安全。他派遣最精銳的水師部隊,對選定的群島區域進行了多次秘密偵察,清理了少數盤踞其上的海盜,並開始建設最初的前哨營地與簡易碼頭。
同時,安陽本土及幽州邊境的防務進一步強化,燧發槍的換裝速度加快,新整編的部隊投入到高強度的訓練中,以應對可能來自陸地(尤其是三皇子方向)的威脅。
而真正的核心攻堅,則落在了格物院身上。陳三與鐵鉉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壓力,也迸發出了驚人的能量。
船舶司的設計工坊內,巨大的繪圖板上,“鎮遠級”鐵甲艦的初步線圖正在被反覆修改、爭論。
全鋼鐵骨架?現有的鍊鋼能力能否支撐?需要多大噸位的鍛壓機?複合裝甲如何與船體結合?
蒸汽風帆混合動力,鍋爐和傳動係統如何佈局才能兼顧效率與安全?
後裝線膛炮的炮塔如何設計才能實現全向射擊和有效防護?每一個問題都前所未有,每一個細節都需要反覆推演、計算、試驗。
鐵鉉幾乎住在了火炮司。後裝炮的閉鎖機構在硫化橡膠密封圈的幫助下取得了突破,但線膛技術依舊是難以逾越的大山。
工匠們嘗試了各種方法在堅硬的炮管內壁刻製均勻的螺旋線,從手工鑿刻到利用改進的蒸汽鏜床加裝特殊夾具,進展緩慢,廢品率居高不下。
但冇有人放棄,葉明提出的“線膛能讓炮彈打得更遠更準”的理念,如同燈塔般指引著他們。
動力司則在全力提升蒸汽機的功率和可靠性。為鐵甲艦提供動力的鍋爐,其體積、壓力、安全性要求都遠超現有型號,材料司的匠人們幾乎不眠不休地試驗著各種合金配方與熱處理工藝,試圖找到強度與韌性的最佳平衡點。
整個格物院,儼然成了一個巨大的、充滿金屬敲擊聲、蒸汽轟鳴聲與激烈討論聲的戰場。
失敗是家常便飯,但每一次微小的進步,都讓所有人歡欣鼓舞。
就在安陽為了“龍巢”計劃而全力衝刺,幾乎隔絕了外部紛擾之時,京城的權力鬥爭,卻在短暫的僵持後,驟然激化。
三皇子憑藉其母族的勢力和部分邊鎮武將的支援,率先發難,指責二皇子勾結文官集團,矯詔篡位。
雙方的支援者在京城爆發了數次流血衝突,京城九門數次易手,血流成河。
訊息傳到安陽,周廷玉憂心忡忡地向葉明彙報:“大人,京城已亂,據說……據說三皇子已控製了大部分皇城,二皇子生死不明。各地督撫態度曖昧,大多持觀望之勢。我們……”
葉明看著來自京城方向那份語焉不詳、卻充滿血腥氣的密報,臉上冇有任何表情。
京城的混亂,在他的預料之中,甚至從某種角度說,對目前的安陽有利——中樞越亂,無暇他顧,安陽就越有寶貴的時間來發展自身。
“不必理會。”葉明淡淡道,“繼續我們的計劃。另外,以我的名義,再發一道告示,重申安陽保境安民之責,呼籲北疆各方勿受京城紛爭影響,保持穩定。同時……暗中加強與我們交好的幾個邊鎮的聯絡,可以適當增加一些糧食和軍械的‘貿易’份額。”
他這是要進一步將北疆與混亂的中樞剝離,強化以安陽為核心的北疆秩序。
然而,樹欲靜而風不止。數日後,一道來自京城、蓋著新鮮出爐的“監國”寶璽的詔書,以八百裡加急的速度,送到了安陽。
詔書中,三皇子以監國的名義,先是嘉獎了葉明“穩定北疆、收複幽州”之功,隨即便話鋒一轉,以“國難當頭,需集中兵權以靖國難”為由,要求葉明即刻交出兵權,卸任北疆行營轉運副使及安陽知府之職,入京“另有重用”。
同時,要求安陽水師即日起接受朝廷派遣的官員指揮,所有新式軍械製造圖紙及工匠,需即刻封存,等待朝廷接收!
這道詔書,撕下了最後一點溫情脈脈的麵紗,露出了**裸的吞併與清算的獠牙!
“他孃的!這黃口小兒,還真敢開口!”顧慎氣得當場就要撕了詔書。
周廷玉臉色鐵青:“大人,此乃亂命!絕不可從!三皇子這是要釜底抽薪,徹底瓦解我安陽!”
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葉明身上,等待著他的決斷。是奉詔,還是抗命?
葉明拿起那道措辭嚴厲的詔書,仔細地看了看,臉上忽然露出一絲嘲諷的冷笑。
“監國?他還冇坐上那個位置呢。”葉明隨手將詔書扔在桌上,語氣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。
“回覆京城來的天使:安陽地處邊陲,肩負守土重責,胡虜環伺,海疆不靖,值此多事之秋,葉明不敢因一紙未經朝議公認之‘監國’詔書而輕離職守,致邊防有失。”
“安陽上下,唯有恪儘職守,保境安民,以待真正之明主降世。至於交出兵權、軍械圖紙之事,關乎北疆百萬軍民性命,恕難從命。”
一番話,既點明瞭三皇子“監國”身份的非法性,又占據了保家衛國的道義製高點,將抗命的理由說得冠冕堂皇!
“那……那天使那邊?”周廷玉問道。
“好吃好喝招待著,然後‘禮送’出境。”葉明淡淡道,“告訴他,安陽路遠,邊關多險,讓他回去的路上……小心些。”
這是徹底撕破臉了!
訊息傳出,安陽軍民非但冇有恐慌,反而群情激憤!多年來,是葉明帶領他們過上了好日子,是安陽的刀槍火炮保護了他們免受胡虜侵害。如今京城那個所謂的“監國”一道詔書就想奪走一切?絕不!
就在安陽上下同仇敵愾,決心與三皇子對抗到底之時,一個來自遙遠新望鄉堡的、用最新快船送回的緊急訊息,再次加重了葉明肩頭的壓力。
韓擎在信中報告,他們在向內陸探索橡膠資源時,與另一支規模更大的西番探險隊遭遇!對方裝備精良,人數眾多,並且已經開始在內陸河流沿岸建立小型據點!
雙方發生了小規模衝突,互有傷亡。韓擎判斷,西番人對南大陸的滲透正在加速,其目標絕不僅僅是貿易,而是真正的殖民佔領!
陸上皇權的逼迫,海上強敵的進逼,如同兩隻巨大的鉗子,從兩個方向向安陽合圍而來。
葉明站在格物院的最高處,望著下方燈火通明、如同巨大蜂巢般忙碌的各個工坊,聽著那永不停歇的蒸汽轟鳴與鍛打聲,目光穿透夜空,彷彿看到了遙遠海麵上正在逼近的西番钜艦,也看到了京城方向那隱現的刀光劍影。
“壓力很大啊……”他輕聲自語,但嘴角卻勾起一抹堅毅的弧度,“不過,這樣才更有意思,不是嗎?”
他轉身,走向下方的船舶設計工坊,那裡,關於“鎮遠級”鐵甲艦的爭論正趨於白熱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