葉明的策略如同一張無形的大網,悄然撒向那個名叫巴圖的少年。
其其格通過部落的渠道,以“部落互助”的名義,給巴圖多病的母親送去了藥材和過冬的糧食,解了這家的燃眉之急。
邊民學堂的先生也對這個“家境貧寒卻聰慧好學”的少年多了幾分留意,在他課業遇到難題時,會耐心指點,偶爾還會感歎幾句格物之妙,前途無量。
這些看似不經意的關懷,如同細雨潤物,悄然滋養著巴圖心中那顆渴望改變命運、又因“急功近利”而有些扭曲的種子。
與此同時,石小星對“福隆號”商隊及其接觸的“賬房先生”的監控更加嚴密。
果然,幾天後,那個賬房先生再次與“福隆號”的可疑夥計在悅來茶館碰頭。
這一次,石小星的人做了更充分的準備,不僅聽到了更清晰的對話,還確認了他們的目標正是巴圖。
“……那小子家裡困難,心思活絡,是個好苗子。”
“儘快接觸,許以重利,務必讓他弄到琉璃鏡片打磨的詳細流程,還有那‘觀星鏡’的組裝圖……”
“小心些,安陽的狗鼻子靈得很。”
得到確鑿訊息,葉明不再猶豫。他召來石小星,低聲吩咐了一番。
又過了兩日,巴圖在學堂散學後,被一位自稱是“格物院雜役”的人攔住,塞給他一小塊碎銀子和一張紙條,低聲道:“有人賞識你的聰慧,讓你按紙條上的做,日後還有重謝。”說完便匆匆離去。
巴圖捏著那尚帶體溫的碎銀和紙條,心臟怦怦直跳。
他躲到無人處展開紙條,上麵要求他留意琉璃工坊匠人談論的拋光配料比例,並設法描摹一張掛在光學小組講堂裡的、據說關於透鏡曲率的示意圖(當然是葉明安排人掛上去的、經過修改的假圖)。
巨大的誘惑與強烈的恐懼交織,讓巴圖一夜未眠。
第二天,他頂著黑眼圈,在學堂和格物院外圍徘徊,眼神閃爍,最終還是冇能抵擋住那碎銀和“重謝”的誘惑,開始偷偷執行紙條上的指令。
他笨拙地向相熟的匠人旁敲側擊,結結巴巴地打聽“那種亮晶晶的粉”是什麼;他利用打掃衛生的機會,偷偷溜進光學小組講堂,憑著記憶快速描摹那張複雜的示意圖,手心全是冷汗。
他的一切行動,都在石小星暗中佈置的“眼睛”監視之下。他傳遞出去的資訊,也第一時間被複製,送到了葉明麵前。
“大人,巴圖果然上鉤了。這是他描摹的圖,以及打聽來的‘配料’資訊。”石小星將複製品呈上。
葉明看著那張錯誤百出、關鍵資料被篡改的假圖,以及巴圖打聽到的、完全偏離實際的“配料清單”,嘴角泛起一絲冷意。“很好。讓他繼續‘得手’,下次,可以給他點更‘核心’的邊角料。”
顧慎在一旁摩拳擦掌:“嘿嘿,等那幫傢夥拿著這些假貨當寶貝,投入大量人力物力去研究,最後造出一堆廢品,那表情一定精彩!”
周廷玉卻謹慎提醒:“大人,此計雖妙,但巴圖此人,心思不穩,恐難長久控製。一旦他被對方察覺異常,或者對方失去耐心,恐會對他不利。”
葉明點頭:“周大人所慮極是。所以,我們不僅要利用他傳遞假訊息,還要通過他,摸清對方傳遞情報的完整鏈條,尤其是那個隱藏在深處的‘中間人’乃至更高層。”
“同時,要確保巴圖的人身安全,必要時,可以‘意外’截獲他傳遞的訊息,給他製造壓力,讓他更依賴我們提供的‘庇護’。”
計劃在縝密的操控下進行著。巴圖在恐懼與貪婪的驅使下,又陸續傳遞了幾次無關痛癢或經過篡改的資訊,每次都得到了些許“賞錢”。
對方似乎對他的“成果”頗為滿意,並未起疑,反而通過隱秘渠道,給了他新的、要求更高的指令。
然而,就在葉明準備放長線釣大魚之時,一個意外發生了。
這日深夜,巴圖按照指示,將一小卷抄錄了“新型風車齒輪設計引數”(同樣是假資料)的紙條,準備塞進城南一處斷牆的磚縫裡。
就在他左顧右盼、鬼鬼祟祟靠近斷牆時,黑暗中突然竄出兩個蒙麪人,一言不發,直撲他而來,目標明確,竟是要將他擄走!
“救……”巴圖嚇得魂飛魄散,剛喊出半聲,就被捂住了嘴巴。
千鈞一髮之際,旁邊巷子裡衝出幾名“恰好”路過的更夫,敲著梆子大聲呼喝:“什麼人?!乾什麼的!”
蒙麪人見行蹤暴露,不敢糾纏,扔下巴圖,迅速消失在黑暗中。
巴圖癱軟在地,麵無人色,渾身抖如篩糠。他被隨後趕來的石小星(偽裝成巡夜兵丁)“救”下,帶回府衙“詢問情況”。
在府衙燈火通明的大堂裡,麵對葉明、周廷玉等人,驚魂未定的巴圖再也承受不住內心的恐懼和壓力,涕淚橫流地跪倒在地,將前因後果和盤托出。
“……大人,小的鬼迷心竅,小的知錯了!求大人饒命啊!”巴圖磕頭如搗蒜。
葉明看著腳下這個被利用、也險些被拋棄的少年,心中並無多少勝利的喜悅,隻有一絲沉重。他沉聲道:“巴圖,你可知你傳遞出去的東西,若被敵人得去,會對我安陽造成多大危害?會害死多少邊關將士和無辜百姓?”
巴圖渾身一顫,哭得更凶。
“念你年幼,尚未造成不可挽回之後果,且能幡然醒悟,本官可以給你一個將功折罪的機會。”葉明語氣放緩,“但你要如實交代,與你接頭的是何人?如何聯絡?他們下一步要你做什麼?”
在求生欲的驅使下,巴圖將自己知道的一切都說了出來,包括接頭人的樣貌、約定的暗號、以及對方似乎對“能夜間視物的鏡片”格外感興趣。
“夜間視物?”顧慎眉頭緊鎖,“他們連這個都惦記上了?”
葉明眼中寒光更盛。對方的目標,已經從基礎的望遠鏡,提升到了更具軍事價值的夜視裝備(雖然安陽目前還處於理論研究階段)。這胃口,是越來越大了。
安撫並控製住巴圖後,葉明對石小星下令:“對方今晚擄人失敗,必定驚惶,可能會切斷與巴圖的聯絡,甚至撤離。立刻行動,按巴圖提供的線索,全城搜捕那兩個蒙麪人以及那個‘賬房先生’!務必在他們消失前,抓住活口!”
“是!”石小星領命,轉身大步離去。
夜色更深,安陽城看似平靜的街道下,一場無聲的抓捕行動正在展開。葉明站在府衙院中,仰望星空。
他知道,揪出這幾個小角色並非終點,順著這條線,能否真正觸及到幽州那位封疆大吏,纔是這場暗戰的關鍵。
對方的反應如此激烈,甚至不惜冒險擄人,說明巴圖這條線對他們很重要,也說明……他們很可能快要接觸到某些真正核心的情報了。
“看來,我們丟擲的魚餌,比想象中更讓他們心動。”葉明輕聲自語,嘴角的弧度冰冷而銳利。這場圍繞技術與人才的暗戰,隨著巴圖的暴露與反水,進入了更加白熱化的階段。真正的較量,纔剛剛開始。